【第47章 死棋與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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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騰和龍黑豹鬨翻後的第三天，天津城裡下了一場雨。
雨從早上開始下，一直下到傍晚都沒有停的意思。法租界的街道上積了水，黃包車夫們拉著車小跑著，濺起一片片水花。路邊的小販收了攤，躲在屋簷下抽煙，看著雨簾發呆。
燕雙鷹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窗玻璃上流著水，把街對麵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色塊。那個賣香煙的老頭已經收了攤，但牆角還蹲著一個人，披著蓑衣，戴著鬥笠，像個釣魚的。那不是釣魚的，是黑騰的人。
三天了，黑騰和龍黑豹吵完之後，沒有再找燕雙鷹。但監視沒有撤，反而更緊了。街上多了幾張生麵孔，茶樓裡多了幾個喝茶喝一下午的客人，就連特工部食堂裡都多了幾個新來的雜工，眼神不對。
燕雙鷹放下窗簾，走回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一封信，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沒有郵票，沒有地址，隻有“燕雙鷹親啟”五個字。他拆開看了，是周誌遠寫來的，隻有一句話：“老地方，今晚八點，有急事。”
他把信燒掉，灰燼衝進馬桶。
晚上七點半，燕雙鷹離開住所。
他沒有開車，而是撐了把油紙傘，步行出門。街上雨大，行人很少，黃包車也少。他走得不快，故意在幾家店鋪門口停留，看貨，問價，磨蹭時間。轉了幾圈，確認沒有人跟蹤，才拐進教堂街的那條巷子。
公寓樓還是那棟老樓，紅磚牆，綠窗戶，門口兩棵槐樹被雨打得七零八落。他上到二樓，敲響206的門。
門開了，周誌遠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進來。”
燕雙鷹閃身進去，周誌遠關上門。
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台燈。但這次桌上多了幾樣東西——一把槍，兩個彈夾，還有一疊鈔票。
“周探長，出什麼事了？”燕雙鷹問。
周誌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拉嚴窗簾，才轉過身。
“燕組長，你的身份暴露了。”
燕雙鷹心中一震，但臉上沒有表情：“誰說的？”
“黑騰。”周誌遠說，“他今天下午去了巡捕房，找了皮爾總巡捕。他說他已經查清楚了，你就是‘獵鷹’，共產黨的王牌特工。他要皮爾配合，抓你。”
燕雙鷹沉默了幾秒，說：“他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周誌遠說，“但他不需要證據。他是黑龍會會長，皮爾不敢得罪他。隻要他一句話，皮爾就會派人抓你。”
“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早上。”周誌遠說，“黑騰說，今晚讓你再睡一晚，明天一早動手。他要活的。”
燕雙鷹點點頭，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槍，掂了掂。是一把勃朗寧，彈夾裡裝滿了子彈。
“周探長，謝謝你。”
周誌遠看著他，眼神複雜。
“燕組長，我知道你是乾什麼的。雖然你不說，我也能猜出幾分。這一年多，你幫過我不少忙，我也幫過你。咱們算是朋友。”
他頓了頓，說：“朋友有難，我不能不管。但這已經是極限了。接下來，你得靠自己。”
燕雙鷹把槍收進懷裡，看著他。
“周探長，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
周誌遠搖搖頭：“不是怕連累。是幫不了。你走吧，從後門走。以後……以後小心點。”
燕雙鷹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他。
“周探長，有句話我想告訴你。”
“說。”
“在這個世界上，好人不會死，壞人也不會死，隻有愚蠢的人會死。”燕雙鷹說，“周探長，你是個好人，也是個聰明人。保重。”
周誌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燕組長，你也保重。”
燕雙鷹拉開門，消失在走廊裡。
從公寓出來，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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