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鄉下安全屋破舊的窗戶，灑下一片斑駁的光暈。
屋外的山坡上，幾個新立的無名土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沒有墓碑，隻有幾塊石頭作為標記。
幸存的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這裡。
“小猴子，十七歲，參軍一年，家裡還有個等著他回去娶的……童養媳。”李偉的聲音沙啞，他將一碗清酒，緩緩地灑在其中一座新墳前，“他走的時候，讓我告訴後來的人，他沒當孬種。他……是英雄。”
楚天風脫下了自己的軍帽，朝著那幾座土墳，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身後，趙副官和其他幸存的國軍老兵，也齊刷刷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刻，沒有國共之分，隻有一同赴死的袍澤。
寒江雪靜靜地站在人群的最後方。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那些土墳，想起了歐陽飛，想起了那個為了掩護她而衝向裝甲車的小猴子。她的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比家仇更沉重的東西，在生根發芽。
……
回到安全屋，哀悼的悲傷，迅速被更嚴峻的現實所取代。
那幾個從軍列上繳獲的鐵箱子，已經被打開，裡麵那些沾滿血跡的德文資料，攤滿了整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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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結果了。”負責情報分析的一名隊員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這些……這些畜生……”
“說什麼了？”李偉立刻問道。
“大部分數據我們看不懂，都是些關於細菌培養和病毒變異的。但是，”那名隊員指著其中幾頁紙，“這裡，記錄了他們‘產品’的……致死率測試。”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念道：“實驗編號731-04，實驗對象，‘丸太’，三十名，年齡五至十歲……注射新型鼠疫杆菌……二十四小時內，全部死亡，無一生還。體征記錄：高燒、淋巴腫大、全身皮膚潰爛……”
“別念了！”一個年輕的隊員再也聽不下去，衝到屋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乾嘔聲。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每一個人，都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這些資料裡，有沒有提到他們基地的位置？”楚天風的聲音，冰冷得如同刀鋒。
“有！”另一名負責破譯地圖的隊員激動地站了起來，他將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上，用紅筆，在奉天城東北方向約一百公裡處的一個偏僻山區，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根據資料裡的物資運輸路線和軍事坐標反向推算，我敢肯定，鬼子731的秘密實驗基地，就在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紅色的叉號上。那裡，是這片土地上，一個正在流膿的、最惡毒的傷口。
“我們必須搗毀它！”李偉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行。”楚天風卻冷靜地搖了搖頭，“你看這裡，”他指著地圖上的標注，“基地周圍，至少有日軍一個加強中隊的兵力在防守，高牆、電網、瞭望塔、巡邏隊……這根本不是一個實驗基地，這是一座真正的軍事要塞！憑我們剩下這點人，直接攻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繼續用我們的同胞做實驗嗎？！”
“不。”楚天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繳獲的資料上，“魔鬼，也需要吃飯。越是精密的機器，就越是依賴補給。”
他迅速地翻閱著資料，最終，從一遝後勤補給記錄中，抽出了一張紙。
“找到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看這裡。基地所有的常規物資，包括食品、燃料，甚至……實驗所需的‘特殊藥品’，都是每周三，由一輛固定的補給卡車，從城裡的一個秘密倉庫出發，單獨運送過去。”
他用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蜿蜒的運輸路線。
“這條路，為了保密，繞開了所有村鎮。途中，隻有一個由憲兵隊直屬的、代號‘鬼門關’的獨立檢查站。”楚天風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一個近乎瘋狂，卻又唯一可行的計劃，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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