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一路顛簸，穿過了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 三天後。 古都，西安。
這座西北的重鎮，此刻正處於一種微妙而緊張的繁華之中。 大街上，車水馬龍。 穿著中央軍軍服的士兵、穿著中山裝的特務、穿著長衫的商人，還有那些從淪陷區逃難來的流民，彙成了一股渾濁的洪流。
這裡是國統區。 也是國共合作與摩擦的最前沿。 表麵上的一團和氣下，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
鼓樓大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館二樓。
“隊長，就是他。”
靠窗的位置，一個戴著圓框眼鏡、像個教書先生一樣的瘦削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壓低了聲音。 正是“猴子”。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粗布旗袍、頭上裹著頭巾的女人。 雖然打扮土氣，但那雙冰冷的眸子，卻讓人不敢直視。 寒江雪。
而在他們旁邊那桌，坐著一個身材魁梧、麵前堆滿了空碗的壯漢。 鐵牛。 他正一邊往嘴裡塞著羊肉泡饃，一邊用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哪兒呢？” 鐵牛含糊不清地問道。
“樓下。” 猴子指了指窗外。 “那輛黑色的轎車。”
寒江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隻見一輛擦得鋥亮的黑色福特轎車，緩緩停在了街道對麵的“福運糧行”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筆挺的少將製服、身材微胖、滿麵紅光的中年男人，鑽了出來。
他一下車，周圍的乞丐和難民就圍了上去。 “王處長！行行好吧！” “王大善人！給口吃的吧！”
那個中年男人沒有絲毫厭惡，反而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身後的副官立刻拿出一疊法幣，分發給周圍的難民。
“各位鄉親，都別急，都有，都有！” 中年男人拱著手，一臉的慈悲為懷。 “隻要我王某人有一口飯吃，就絕不讓大家餓著！”
“謝謝王善人！” “王處長萬歲！” 難民們感恩戴德，甚至有人跪下磕頭。
“嘖嘖嘖。” 樓上，鐵牛看得直咋舌。 “猴子，你沒搞錯吧？” “這人……看著像個活菩薩啊。給前線運糧食，還給老百姓發錢。這樣的人……是漢奸？”
“活菩薩？” 猴子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鐵牛，你知道這些錢是哪兒來的嗎？”
“哪兒來的？”
“那是他把給咱們八路軍的消炎藥，倒賣給黑市，換來的‘黑心錢’！” 猴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咱們前線多少戰士，因為缺藥，爛死在戰壕裡！” “他拿咱們兄弟的命換錢，再拿這點零頭出來買名聲。” “這就叫……吃人不吐骨頭！”
“媽的！” 鐵牛手裡的筷子“哢嚓”一聲被捏斷了。 “俺現在就下去擰斷他的脖子！”
“坐下。” 寒江雪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
鐵牛身子一僵，乖乖地坐了回去。 “隊長……俺……俺就是氣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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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沒有理會他，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正在和糧行老板寒暄的“王處長”。 王德發。 代號“白無常”。
“他很謹慎。” 寒江雪緩緩開口。 “他的手，雖然一直背在身後，但隻要有人靠近他三步以內，他的肌肉就會繃緊。” “還有那個副官。” 寒江雪指了指王德發身後那個寸步不離的年輕人。 “右手一直插在懷裡，那是掏槍的姿勢。”
“隊長，那咱們咋辦？” 猴子問道。 “直接抓？”
“不行。” 寒江雪搖了搖頭。 “這裡是西安，到處都是中統和軍統的眼線。” “如果在這裡動手，就算抓住了他，我們也帶不走。” “而且……”
寒江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確認啥？”
“確認他……到底是不是‘日本人’。”
……
十分鐘後。 王德發視察完糧行，在一片讚美聲中，笑眯眯地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 一個挑著擔子、看起來慌慌張張的“村姑”，突然從斜刺裡衝了出來！
“讓開！快讓開！” “村姑”似乎是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連人帶擔子，直愣愣地朝著王德發撞了過去！
“小心！” 副官臉色大變，剛要拔槍——
但王德發的反應，比他更快！
就在“村姑”即將撞上他的瞬間。 這個看起來大腹便便、笨手笨腳的中年胖子，突然…… 動了！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後退。 也沒有笨拙地躲閃。
他的右腳，猛地向後撤了半步，穩住了重心。 緊接著，他的上半身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左側一擰！ 同時，他的右手本能地探出，扣住了“村姑”的手腕，順勢…… 往外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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