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那邊的某些勢力有聯係。如果是他布下的線……”
“證據呢？就憑那兩張人民幣？南洋用華夏貨幣的華人多了去了！”
最終，東姑政府選擇了冷處理。對外發布通告，稱在邊境截獲一批普通走私貨物，已加強邊境管控；對內則秘密下令，加強對北部邊境和重要港口的監控，尤其是檳城、巴生這些華人聚集的港口城市。同時，一份措辭委婉但意思明確的指示傳達給了馬來亞華人公會：加強對華人社團的“引導”，防止“不明勢力”滲透利用。
雨水能衝刷罪證，也能讓隱藏的小徑變得泥濘難行。但那些真正想要通行的人，總會找到新的路徑。
西貢的雨季又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的雨不像馬來亞那般狂暴，而是綿密、黏稠，像永遠擰不乾的濕毛巾，掛在空氣裡，滲進牆壁中，浸潤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堤岸區那些中式騎樓在雨幕中顯得更加灰暗，許多店鋪早早關了門，街上行人稀疏，隻有幾個小販推著車在叫賣，聲音在雨中傳不出多遠。
吳庭豔的排華法令頒布兩個月了，效果正在顯現——或許該說是反效果。華人商戶或關門歇業，或轉入地下，正規商業活動銳減，政府的稅收隨之下降。而那些生活必需品，從大米到藥品，並沒有因為法令而消失，隻是流向了黑市，價格翻了兩三倍。
在堤岸深處一條巷子裡，“濟生堂”藥鋪的招牌半掩著。店內，老中醫林伯正將最後一批青黴素針劑用油紙仔細包裹，塞進一箱普通中藥材的底層。
“這批貨今晚從芹耶港走，漁船轉運到柬埔寨。”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但眼神裡有種與外貌不符的銳利，“金邊那邊有人接應，之後會想辦法送進三角洲。”
林伯歎了口氣：“這是最後一箱了。以後怎麼辦？越共那邊傷兵越來越多，沒有藥，人就要白白死掉。”
“總會有辦法的。”男子壓低聲音，“聽說北邊有新的渠道，不經過西貢，直接從海上走。一個姓李的人在中間牽線，背景很深。”
“李？”林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是那個……李幼鄰？”
男子點點頭，沒有多說。兩人將箱子封好，抬到後門，那裡已有一輛破舊的三輪車等候。車子消失在巷子儘頭時，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西貢另一端的“大陸酒店”頂樓套房，美國中央情報局西貢站站長羅傑斯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遠處的總統府在雨水中隻顯出模糊的輪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吳庭豔是個麻煩。”羅傑斯轉過身，對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同僚說，“他的排華政策正在把華人逼向對立麵。我們得到情報，已經有華人商人在暗中支援越共，雖然規模還不大，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國務院那些老爺們還指望吳庭豔能穩定南越。”年輕的分析員卡特聳聳肩，“可看看農村那些‘戰略村’——強迫搬遷，管理混亂，農民怨聲載道。越共不用打仗，隻要坐在那裡等著，民心就會倒向他們。”
羅傑斯喝了一口酒：“所以我們要有備用計劃。吳庭豔和他那個瘋弟弟吳廷琛，遲早會把事情搞砸。我們需要新的人選，更可靠、更有效，更重要的是，更聽話。”
“軍隊裡有些人選。”另一名情報官打開文件夾，“阮文紹、阮高祺，這幾個年輕軍官都在美國受過訓，對吳庭豔家族壟斷權力不滿，而且反共立場堅定。還有，佛教團體那邊，智光法師最近幾次講道都在暗示對現政權的不滿，雖然他也不是親共分子。”
“接觸他們。”羅傑斯說，“但要小心，不能讓大使館知道，更不能讓吳庭豔察覺。用非正式渠道，私人關係，慈善捐款，學術交流，什麼名義都好，先建立聯係。”
卡特問道：“那華人問題呢？如果李幼鄰真的在利用這個縫隙……”
“這正是我要說的。”羅傑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報告，“李幼鄰，或者說他代表的勢力，正在填補我們留下的空白。吳庭豔排擠華人，他們就提供華人需要的庇護和渠道。這是個危險遊戲。我們需要在越南華人中培養我們自己的代理人，溫和的、反共的，但能為華人爭取正當權益的團體。讓華人明白，美國才是他們真正的朋友，而不是那些來曆不明的投機者。”
“這需要經費。”
“我會向蘭利申請特別資金。”羅傑斯說，“但在這之前，我們可以先從小事做起。那個‘堤岸華人福利會’，他們的會長是個老派商人，反共，但也不滿吳庭豔的政策。找人接觸他，暗示我們可以提供一些……人道主義援助，幫助那些受排華政策影響的華人商戶。”
雨夜中的西貢，陰謀像藤蔓一樣在暗處生長。美國人在布新局，越南人在求生存，而那個遠在暗處的華夏人李幼鄰，他的影子似乎無處不在，卻又觸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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