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朱安達和幾位文官部長，右手邊是以納蘇蒂安為首的軍方將領。吊扇在頭頂緩慢轉動，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燥熱。
“總統先生，蘇聯這批武器，名義上是經濟合作，實則是赤裸裸的乾預內政。”納蘇蒂安開門見山，“如果讓這些裝備流入左翼團體手中，將嚴重破壞國家的力量平衡，威脅到‘納沙貢’的和諧。”
蘇加諾揉著太陽穴。他當然知道軍方的意思。所謂“納沙貢”——民族主義者、宗教團體、共產主義者三股力量和諧共存的理念，在實際政治運作中，從來都是脆弱的平衡。軍方對印尼共產黨的警惕和敵視，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蘇聯是我們重要的援助國。”蘇加諾試圖緩和，“他們的援助有助於國家建設，有助於我們對抗荷蘭的殘餘影響……”
“但不需要用武器來建設國家。”另一位將軍插話，“總統，陸軍有能力保衛國家安全。這些裝備，應當由軍隊統一接收、管理和分配，用於打擊分裂主義，維護國家統一。而不是交給文官政府，更不該流向任何政治團體。”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近乎最後通牒。蘇加諾掃視在座將領，看到的是清一色堅定的表情。他明白，自己別無選擇。軍方掌握著槍杆子，而且在國內外的反共氛圍中，有著美國的暗中支持。
“好吧。”蘇加諾最終妥協，“這批裝備由陸軍全權處理。但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們支持從蘇聯獲取更多的經濟貸款和技術援助，用於國家工業化計劃。”
納蘇蒂安點頭：“可以。但蘇聯顧問的活動必須受到監控，他們的活動範圍要有限製。”
交易達成了。軍方拿到了武器控製權，蘇加諾保住了蘇聯援助的麵子。但“納沙貢”的天平，已經不可逆轉地向著軍方傾斜。
會議結束後第三天，印尼軍隊情報部門“破獲”了一起“企圖顛覆國家”的案件。被捕的是幾名華商和左翼記者，軍方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展示了“確鑿證據”——幾份與“外國勢力”往來的信件，一些來路不明的資金憑證，還有據說是從嫌疑人住處搜出的“顛覆性宣傳材料”。
記者追問是哪個“外國勢力”，發言人語焉不詳，隻說“某些北方大國”。明眼人都知道，這指的是華夏。但詭異的是，在展示的證據中，還混入了一些帶有俄文標記的文件——雖然模糊，但足以傳遞信息。
一石二鳥。敲打了國內潛在反對派，也警告了蘇聯：印尼軍隊才是這塊土地真正的主人，任何外部勢力想繞過軍方行事，都將付出代價。
雅加達的雨季，見證了軍權的再次鞏固。雨水衝刷著街道，也衝刷著政治棋盤上剛剛落定的棋子。
而在曼穀，雨有另一種意味。
年輕的國王普密蓬·阿杜德坐在駛往東北部烏汶府的專列上，望著窗外飛逝的雨幕。泰國東北部，當地人稱為“伊桑”，是這片土地最貧瘠、最被忽視的區域。旱季時赤地千裡，雨季時洪水泛濫，農民年複一年在貧困中掙紮。
但這也是他的子民。
“陛下，再過半小時就到烏汶了。”侍從輕聲提醒。
國王點點頭。這次雨季巡視，他籌劃了半年。隨行的不僅有王室成員，還有水利專家、農業技術員、醫生和教師。他要親自看看這片土地，聽聽這裡人民的聲音，更重要的是，他要讓他們知道，國王沒有忘記他們。
專列駛入烏汶車站時，雨奇跡般地停了。月台上擠滿了人，農民們穿著簡陋的衣服，許多人赤著腳，手裡捧著茉莉花環，眼裡閃著激動淚光。當年輕的國王走下火車，用溫和的泰語向他們問好時，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接下來的十天，國王的足跡遍布伊桑的鄉村。他視察年久失修的水渠，當場下令撥款整修；他走進漏雨的學校，承諾修建新校舍；他在臨時搭建的醫療點，看望患病的老人和孩子。沒有華麗的排場，沒有疏遠的禮儀，隻有一個關心子民的君主形象，通過隨行記者的筆和相機，傳遍整個泰國。
“國王萬歲”的呼聲，在伊桑的土地上回蕩。
但在曼穀，總理府內的氣氛卻沒那麼溫暖。
披汶·頌堪站在軍用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東北部區域：“國王這趟巡視，收買了多少人心，你們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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