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楊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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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北楊公館的花廳裡，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當中是一品紫銅火鍋，炭火正旺，滾著奶白色的飛龍湯——這是長白山裡的珍禽，肉質細嫩，湯鮮得能勾人魂兒。旁邊擺著扒熊掌，赤醬濃油燜得酥爛；紅燒鹿筋晶瑩透亮；還有整隻的烤麅子腿，外皮烤得焦黃酥脆。
幾道大菜周圍，襯著地道的東北家常：酸菜白肉血腸在粗陶鍋裡咕嘟冒泡，小雞燉蘑菇用的是榛蘑，香氣撲鼻；黃燦燦的鍋包肉堆成小山，旁邊配著蒜泥血腸、漬菜粉、炸茄盒。四個冷盤是：熏兔肉、醬驢板腸、涼拌蟄皮、糖醋蘿卜皮。
酒是陳年汾酒和本地燒鍋的雙套——講究人先喝兩杯汾酒潤口，再換燒刀子暖身。
楊宇霆坐在主位，穿著深紫色緞麵棉袍，手裡慢慢轉著兩個包漿厚重的山核桃。常蔭槐坐在他右手，已經灌下去半斤燒酒，臉紅得像關公。丁超和幾個嫡係旅長、處長圍坐一圈，有個軍需處長還特意從遼南趕回來。
“總參議，這飛龍湯可真鮮。”丁超舀了一勺，嘖嘖稱讚，“聽說這玩意兒難打，得老獵手上山蹲好幾天。”
楊宇霆夾了塊鹿筋，淡淡說：“廚子是老家帶來的，跟了我二十年。知道我好這口，入秋就讓人上山備著了。”他掃了眼桌上，“都是咱東北的玩意兒，別處吃不著這麼地道的。”
常蔭槐直接上手撕了塊麅子腿肉，滿手油光：“要我說，還是這烤麅子帶勁！什麼日本料理、法國大餐，都趕不上咱們關東的實在！”
眾人都笑。楊宇霆抿了口汾酒，轉著核桃：“吃歸吃，說點正事。最近各部隊冬裝發放怎麼樣了？”
軍需處長趕緊放下筷子：“都按計劃發了。就是第三軍那邊……郭軍長要求加配羊毛襪和手套，說是野外訓練需要。按編製定額，這可不合規矩。”
桌上靜了一瞬。
常蔭槐把酒杯一墩：“他又搞特殊！總參議，這事不能慣著！”
楊宇霆沒接話，夾了塊鍋包肉慢慢嚼著。半晌才說：“鬆齡練兵嚴，我是知道的。他那個特種訓練，確實要在冰天雪地裡趴著。士兵凍壞了手腳，是咱們的損失。”
他看向軍需處長：“這樣，從我的特別經費裡撥一筆，給他們第三軍補上。但話要說清楚——這是特例，下不為例。”
丁超小心地問：“總參議，郭軍長這麼練兵，開銷是不是太大了？光聽說那些德國裝備就……”
“該花的錢得花。”楊宇霆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你們去山海關看過沒有？直係部隊現在用的什麼裝備？南邊的北伐軍又是什麼裝備？咱們奉軍要是還守著老套筒、漢陽造，將來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是弟兄們的命。”
這話在理，幾人都點頭。但常蔭槐還是嘟囔：“那也不能由著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蔭槐，”楊宇霆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緩，“鬆齡有他的長處。帶兵嚴，訓練狠，他把兵練好了，強的也是咱們奉軍，這個道理要明白。”
他端起酒杯，環視眾人：“今天沒外人，我說句心裡話，現在咱們雖然看起來挺風光，但是也有隱憂，裝備、訓練、戰術，有些地方的確落後，上次和直係就看出來了，別人在進步，我們也不能抱殘守缺，該變的得變，該學的得學。郭鬆齡有些想法可能急了點，但我覺得大方向沒錯，該支持就支持。”
常蔭槐悶頭灌了杯燒酒，臉更紅了：“我就是看不慣他那股傲勁兒，好像全奉軍就他一個明白人……”
“有本事的人，哪個沒點脾氣？”楊宇霆笑了，“關鍵看是不是真心為奉軍。來，都舉杯——”
他站起身，眾人趕緊跟著站起來。
“不管新派舊派，關裡關外，咱們端的是奉軍的碗，吃的是張大帥的飯。”楊宇霆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心裡得裝著這三千萬父老。乾了！”
“乾！”
酒杯碰得叮當響。但放下杯子時，幾個人交換了下眼神——總參議這番話，聽著是顧全大局，可細品起來，又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宴罷人散，已是深夜。常蔭槐故意落在最後，等眾人都走了，才跟著楊宇霆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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