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喜得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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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11月17日，奉天的第一場雪下得又急又密。產房門口的郭鬆齡已經站了兩個小時，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他的軍裝還整齊地穿著，連風紀扣都沒鬆——仿佛隨時準備去處理軍務，而不是等待一個孩子的降生。
產房裡傳來妻子壓抑的痛呼聲，一聲接一聲，像鈍刀子割在他心上。德國來的醫生漢斯已經進去四個鐘頭了，中途出來過一次，白大褂上沾著血跡，用生硬的中文說：“胎位不正……很困難。”
忽然間，房間裡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響亮，有力，像要把這沉悶的冬夜撕開一道口子。緊接著，是第二聲啼哭，更細一些，但同樣清晰。
門開了。漢斯醫生滿臉疲憊地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臉上卻帶著笑：“恭喜，郭將軍。一兒一女，母子平安。”
郭鬆齡的腿突然有些發軟。他扶住窗台，深深吸了口氣，才問：“我夫人怎麼樣？”
“很堅強。”漢斯說，“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但別太久。”
臥室裡還彌漫著血腥味和藥水味。妻子韓淑秀躺在厚被子裡，臉色蒼白，頭發被汗濕透貼在額頭上，但眼睛亮亮的。
“鬆齡……”她聲音很輕。
郭鬆齡在床邊蹲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用力握著。
旁邊的兩張小床上，並排躺著兩個繈褓。左邊那個包著藍布，右邊是紅布。兩個小家夥都閉著眼，小的那個在睡，大的那個卻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郭鬆齡站起身，走到小床邊。他先看了看兒子——小家夥頭發稀疏，臉蛋紅撲撲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又看了看女兒——比哥哥小一圈，皮膚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呼吸細細的。
“叫什麼名字好？”韓淑秀輕聲問。
郭鬆齡心中早有計較。“兒子叫‘靖安’。”他慢慢說，“靖，安定；安，平安。願他將來，能為國家帶來安定。”
他轉身看向女兒，聲音柔和下來：“女兒叫‘懷寧’。懷抱安寧——不是讓人家給我們安寧，是我們把安寧帶給別人。”
韓淑秀輕聲念了兩遍：“郭靖安，郭懷寧……好，真好。”
郭鬆齡俯身，用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小臉。那皮膚軟得不可思議，溫熱的，有生命的溫度。
消息傳開，最先登門的都是女眷。於鳳至送了兩匹蘇州軟緞、四盒上等阿膠。她坐在韓淑秀床前說了半天體己話，臨走時還塞了個紅封：“妹妹好福氣，一次就兒女雙全。好好將養，滿月酒我再來。”
臘月二十八，滿月酒設在奉天最有名的聚賢樓。郭鬆齡包了整個二樓，擺了八桌。
這天雪後初晴，陽光正好。郭鬆齡和韓淑秀早早到了——韓淑秀裹著厚厚的貂皮鬥篷，臉色卻紅潤了許多。兩個小家夥被奶媽抱著，裹在錦緞繈褓裡，隻露出兩張粉嫩的小臉。
郭鬆齡的老部下都在前線作戰，最先到的是特戰隊的成員。溫蓋特送了一對英國產的銀勺子，柄上刻著英文的“Health and Happines”。王亞樵還是那兩壇黃酒，不過這次多了個紅包：“軍長，酒是給您的，紅包是給孩子的——不多，就是個心意。”
郭鬆齡笑著收下，拍了拍他肩膀：“亞樵，以後常來家裡坐。”
快到晌午時，楊宇霆和常蔭槐一起來了。兩人都穿著體麵的長袍馬褂，身後跟著捧著禮盒的隨從。
“鬆齡，恭喜恭喜！”楊宇霆笑容滿麵，“你這可是咱們奉軍頭一份的喜事，龍鳳胎，難得！”
他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都是上品。常蔭槐送的則實在得多：兩封銀元，一封一百塊。
“給孩子添置些東西。”常蔭槐說話還是那副直來直去的調子，“需要啥儘管說！”
“總參議、常處長太破費了。”郭鬆齡拱手，臉上笑容恰到好處，“快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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