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帝國百年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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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政黨內閣出身，深知軍部，特別是關東軍那幫少壯派參謀的無法無天。所謂“柳條湖事件”，騙騙老百姓還行，他根本不信。
但棘手之處在於，軍部已經造成了事實，並利用媒體點燃了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他現在如果公開質疑或試圖約束，立刻就會被扣上“軟弱賣國”、“打擊皇軍士氣”的帽子，內閣很可能倒台。
“首相，”內閣書記官長低聲提醒，“陸軍大臣南次郎將軍已在外麵等候多時，要求緊急覲見，商討‘滿洲事件善後及擴大自衛權限’事宜。”
若槻禮次郎苦笑。善後？擴大權限？這分明是來逼宮，要求內閣為軍部的冒險行為背書，並授予他們更大的行動自由。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無退路。在軍部挾持的“民意”和既成事實麵前，他這個首相能做的，隻剩下儘可能地“善後”——也就是儘量控製事態規模，避免引發國際乾預，並為軍部的行動披上一層“合法”、“合理”的外衣，同時祈禱關東軍真的能“速戰速決”。
“請他進來吧。”若槻禮次郎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奈。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內閣在很大程度上已淪為軍部的橡皮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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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傍晚，皇宮，鳳凰間。
禦前會議的氣氛莊重而壓抑。天花板上的菊花禦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昭和天皇裕仁端坐在禦座上，身著陸軍大元帥禮服，麵容平靜，目光低垂，看著麵前矮幾上的報告，看不出喜怒。
陸軍大臣南次郎、參謀總長金穀範三、海軍大臣大角岑生、外務大臣幣原喜重郎等重臣分列兩旁，屏息凝神。
南次郎首先彙報，語氣激昂，重複著報紙上的論調，強調關東軍行動的“被迫性”和“正義性”，並誇大戰果，他隱去了旅順空襲、多門二郎可能玉碎等不利消息，斷言“隻需少許增援，即可迅速平定滿洲局勢，一勞永逸解決滿蒙問題，奠定帝國百年基業”。
海軍大臣大角岑生雖然對陸軍獨自冒險有些微詞，但在“擴張國運”的大方向上並無二致，隻是強調海軍將做好“應對一切不測事態”的準備。
外相幣原喜重郎則憂心忡忡地陳述了國際反應：中國已向國聯控訴，英美等國表示“嚴重關切”，蘇聯態度不明但顯然警惕。他警告，若事態持續擴大，日本可能麵臨外交孤立和經濟製裁。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禦座上的裕仁。
裕仁緩緩抬起頭。他的聲音不高，帶著特有的、略顯含糊的鼻音：“關東軍之行動，起因於支那方麵之不當行為。維護帝國權益及保護僑民，確屬必要。”
南次郎等人心中一喜。
但裕仁的話鋒並未停止：“然，事件之處置，須格外慎重。滿洲情況複雜，涉及多方。宜儘量將事態限於局部，避免無益之擴大。外交途徑，亦不可偏廢。”
這番話，說得極為“藝術”。他肯定了關東軍行動的“必要性” ，但又強調了“局部”和“慎重” 。
“避免無益之擴大”更像是一句充滿彈性的原則，什麼叫“無益”？由誰來界定？軍部大可解釋為：為了“徹底解決”，目前的“擴大”都是“有益”的。
這正是裕仁天皇典型的統治風格——模糊、含蓄、留有充分的解釋餘地。他既不願公開反對甚至懲罰擅自行動的軍部——那會打擊“皇軍”士氣，損害皇室與軍隊的緊密關係，也可能觸怒右翼，也不願明確承擔擴大戰爭的全部責任——這有違他“立憲君主”的形象，也需為未來可能的變數留後路。
他將最終的決定權和隨之而來的責任，巧妙地推給了在座的臣子們，尤其是軍部。
“諸卿，”裕仁最後說道，“當體察朕意，妥善處置，以保帝國之安寧與榮耀。”
“臣等謹遵聖意！”南次郎等人伏身行禮，心中各有盤算。對軍部而言，裕仁的“聖斷”等於默許了他們下一步的擴大行動，隻要打著“保護權益”、“懲罰暴支”、“局部自衛”的旗號即可。
對外務省而言，那句“外交途徑不可偏廢”勉強算是一根稻草。而對若槻首相來說，這不過是讓他繼續在夾縫中艱難維持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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