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周若琳端著個竹碗走過來，裡麵是燉爛的肉粥：“陳大哥，老李頭說想見你。”
陳峰接過碗：“他怎麼樣了？”
“咳血止住了，但……時日無多。”周若琳眼圈紅了，“盤尼西林對肺結核沒用，隻能減輕痛苦。”
竹棚最裡側，老李頭靠坐在草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看見陳峰，渾濁的眼睛亮了下。
“長……官……”
陳峰蹲下，把粥遞過去：“老人家，喝點粥。”
老李頭搖頭，喘著氣：“不……不喝了。長官，俺……俺想求你個事。”
“您說。”
“俺家在……在騰衝，城外十裡，李家莊。”老李頭從懷裡摸出個布包，顫抖著打開——裡麵是張泛黃的照片，一家五口，年輕的父母和三個孩子。“這是俺全家……鬼子來的時候，老大老二跟俺跑散了，就剩下老三……在照片裡最小的那個……”
他指著照片上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她叫小梅……今年該……該十四了。長官，你要是……要是能打到騰衝，幫俺找找……告訴她，爹沒忘了她……”
陳峰接過照片，小心收好：“我記住了。等收複騰衝，一定幫您找。”
老李頭笑了，笑著笑著咳起來，血沫子濺到衣襟上。周若琳連忙給他擦，老頭擺擺手：“沒事……沒事了……長官，謝謝你們……把俺救出來……讓俺……死在中國土地上……”
聲音漸弱，頭一歪，沒了氣息。
周若琳眼淚掉下來。陳峰站起，對著屍體敬了個禮。
“埋了。”他說，“照片我留著。”
老李頭的墳挖在基地後山，和其他犧牲的士兵埋在一起。木牌上刻了名字：李福貴，騰衝人，華僑。陳峰把那張全家福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口袋。
夜裡，他睡不著，走到後山墳地。月光下，幾十個墳包靜靜排列，像一支沉默的隊伍。
周若琳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他旁邊。
“陳大哥，你在想什麼？”
“想這些人。”陳峰指著墳包，“野人山裡的宋石頭、二蛋、栓子，細胞鎮犧牲的十一個弟兄，還有老李頭……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一段故事。”
“你覺得……值得嗎？”
“值不值得，得問他們。”陳峰看著月光，“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打，會有更多墳，更多破碎的家。”
周若琳沉默良久：“陳大哥，等打完仗……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問過，陳峰沒認真答過。但今夜，看著這些墳，他忽然有了答案。
“開個學校。”他說，“教孩子們讀書識字，也教他們記住這段曆史。讓他們知道，有一群人，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在叢林裡血戰過。”
“我幫你。”周若琳小聲說。
陳峰轉頭看她。月光下，小姑娘臉上有淚痕，但眼神堅定。不再是野人山裡那個隻會哭的女孩了。
“好。”他說。
正說著，山下營地突然傳來騷動。哨兵吹響了警哨。
陳峰立刻拔槍：“怎麼回事？”
沈國棟跑上山：“陳長官，西岸有情況！偵察排報告，日軍在細胞鎮方向集結兵力，至少一個大隊，有重裝備！”
“什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偵察排用暗語發回的消息，說看到日軍在搬運渡河器材——橡皮艇，浮橋組件。”
陳峰心一沉。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傳令：全體進入戰備狀態。偵察排繼續監視，每小時報告一次。工兵班，加固前沿工事。火力排，檢查所有重武器彈藥。”
“是！”
命令迅速傳下去。剛剛睡下的士兵們被叫醒，營地燈火通明。新兵們慌亂地穿衣服拿槍，鄭大海吼著讓他們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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