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休整·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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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怒江東岸基地時，已是次日正午。
四十一名華僑被安置在新建的竹棚區，周若琳帶著醫護班忙了整夜——清洗傷口，分發藥品，處理凍瘡和感染。救出來的人裡，七個高燒不退，三個傷口嚴重化膿，還有一個老頭咳血，是肺結核晚期。
“藥品不夠。”周若琳找到陳峰時，眼圈烏青，“磺胺粉隻剩五瓶，奎寧片不到一百粒。還有破傷風血清，一支都沒有了。”
陳峰正在指揮部帳篷裡看地圖，左肩纏著新換的繃帶——昨夜軍醫老張給他重新清創，取出三塊碎骨，縫了二十二針。麻藥勁兒過了，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給師部發報，請求緊急補給。”他對電台兵說，“重點要破傷風血清、磺胺、奎寧，還有抗瘧疾藥。另外，要二十套乾淨被褥，三十套換洗衣物——華僑們身上的衣服都爛了，全是虱子。”
“是。”
電報發出去不到兩小時，師部回電了。不是周福成，是個陌生署名：“軍需處副處長吳啟明”。電文簡短：“物資緊缺，優先保障一線作戰部隊。你部所救華僑係平民，可遣散至後方安置，勿占用軍用資源。”
陳峰把電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陳長官……”沈國棟欲言又止。
“執行原命令。”陳峰聲音冷硬，“再發報，直接發給周師長。就說：叢林支隊剛救回四十一名同胞，其中七人重傷需緊急救治。若師部無法提供藥品，我部將自籌——方法包括但不限於襲擊日軍醫療站。屆時若引發日軍報複，責任不在我部。”
這是威脅。沈國棟吸了口涼氣，但還是點頭：“明白。”
這次回電來得更快。下午三點，一架C-47運輸機飛臨基地上空，投下六個降落傘箱。箱子裡是滿滿的藥品：磺胺粉三十瓶，奎寧片五百粒，破傷風血清二十支，還有嗎啡針劑、酒精、紗布，甚至有幾盒美國產的盤尼西林——這在1942年還是金貴貨。
隨物資一起落下的還有周福成的親筆信，隻有一行字：“藥已給，人我要活的。五日後，怒江防線見。”
陳峰把信折好，塞進口袋。
“老張，全力救治。”他對軍醫說，“救不活的，我拿你是問。”
老張推了推眼鏡：“陳長官，那個肺結核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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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救。”
“可肺結核沒特效藥……”
“用最好的藥，讓他少受點罪。”陳峰頓了頓，“告訴老頭，等病好了，送他回家。”
老張張了張嘴，最終點頭：“是。”
藥品分發下去，竹棚區終於有了生氣。周若琳給重傷員注射盤尼西林——這是她第一次用，手抖得厲害，是米勒上尉手把手教她：皮試，觀察，肌肉注射。藥效很快，兩個高燒的華僑在入夜前退了燒。
陳峰沒休息。他帶著沈國棟和鄭大海巡視營地，清點戰損，整編隊伍。
特遣隊一百二十人，細胞鎮一戰犧牲十一人，重傷七人，輕傷十六人。現在能戰鬥的剩八十六人，加上二十三個傷愈歸隊的老兵，總共一百零九人。離滿編還差十一人。
“從華僑裡挑。”陳峰說，“願意留下的，考核合格，就收。”
沈國棟皺眉：“他們都是平民，沒受過訓練……”
“野人山裡的潰兵一開始也是平民。”陳峰看向竹棚區，“能活著從細胞鎮地下室熬出來的，都不簡單。去問問，自願原則。”
鄭大海去了。半小時後回來，帶來九個人——都是青壯年，最年輕的十九歲，最年長的三十八歲。個個瘦得脫相，但眼睛裡有火。
“長官，俺叫陳阿四，廣東台山人。”三十八歲那個站得筆直，雖然腿在抖，“在細胞鎮挖了三個月工事，見過鬼子怎麼殺人。給俺槍，俺要報仇。”
“俺叫林水生，福建泉州人，家裡打漁的。”十九歲的小夥子嘴唇乾裂，“俺會水，能在江裡憋三分鐘。還會用魚叉，準頭好。”
陳峰一個個看過去：“當兵要吃苦，要拚命，可能會死。不怕？”
“怕。”陳阿四說，“但更怕當亡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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