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洞口被藤蔓遮蓋，內部空間很大，能容兩百人。重傷員和華僑安置在最裡側，戰鬥人員在外圍。
陳峰檢查完營地防禦，走到溶洞口。夕陽正在西沉，怒江江麵泛起血紅色。對岸細胞鎮方向，能看到日軍車輛調動時揚起的塵土。
周若琳走過來，遞給他一碗熱湯：“陳大哥，喝點。老張說裡麵加了消炎的草藥。”
陳峰接過，慢慢喝。湯很苦，但熱乎。
“今天……我們殺了二十多個鬼子。”周若琳小聲說，“但咱們也有兩個輕傷。”
“打仗就是這樣。”陳峰看著湯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咱們能做到殺敵二十自損零，已經是奇跡了。”
“那個日本兵……你真要送回去？”
“他是工兵，知道日軍渡江的詳細計劃。送到師部，能救更多中國人的命。”陳峰頓了頓，“戰爭結束後，他可能會活著回家見他母親。”
周若琳沉默片刻：“陳大哥，你有時候……心很軟。”
“不是心軟。”陳峰搖頭，“是知道為什麼打仗——不是為了殺光日本人，是為了讓中國人能活下去，讓戰爭早點結束。”
正說著，陳阿四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長官！俺……俺今天打中了一個鬼子！”
陳峰看向他：“詳細說。”
“在江邊，鄭長官讓俺用步槍掩護。有個鬼子從汽艇上跳下來，往蘆葦叢裡跑，距離一百米左右。俺瞄著他，吸氣，呼氣，屏住，扣扳機——”陳阿四比劃著，“啪！打中了！打中肩膀，他摔倒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鄭長官讓俺補槍，說戰場上不能留活口。”陳阿四聲音低下去，“俺……俺又開了一槍，打中胸口。”
他說完，眼睛紅了：“長官，俺殺人了。”
陳峰拍拍他肩膀：“第一次都這樣。記住，你殺的不是人，是侵略者。他在中國土地上，拿著槍，想殺你的同胞。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殺那些華僑，殺更多無辜的人。”
陳阿四重重點頭：“俺懂了。”
“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任務。”
陳阿四走後，周若琳輕聲說：“他昨晚做噩夢了，喊了一夜。”
“會習慣的。”陳峰看向溶洞深處，那裡傳來華僑們壓抑的咳嗽聲，“戰爭把人變成鬼，也把人變成戰士。沒有中間路。”
入夜，陳峰值第一班哨。他坐在溶洞口一塊岩石後，加蘭德步槍橫在膝上，眼睛盯著月光下的江麵。
左肩的傷還在疼，但比白天好點——周若琳給他換了種草藥膏，清涼鎮痛。他想起在現代部隊時，有一次在邊境執行任務，左臂被流彈擦傷，軍醫用的是高分子敷料，五分鐘止血，三天愈合。
而現在，他隻能用草木灰和草藥。
正想著，江麵上突然有動靜。
不是汽艇，是更小的影子——像是橡皮筏，三艘，每艘兩三個人，正悄無聲息地劃向東岸。月光很淡，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出那些人動作專業，劃槳節奏一致，幾乎沒有水聲。
“特種部隊。”陳峰立刻按下無線電，“全體注意，江麵有敵滲透。三艘橡皮筏，預計在北麵五百米處上岸。鄭大海，帶一個班去攔截。沈國棟，狙擊組占領製高點，監視江麵可能的後繼部隊。”
“收到！”
命令在三十秒內傳達下去。溶洞裡輕微騷動，但很快平息——都是老兵，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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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端起槍，瞄準江麵上最前那艘橡皮筏。距離六百米，有風，目標在移動。
他調整呼吸，測算提前量。
扣動扳機。
“啪！”
子彈打在橡皮筏旁的水麵上，濺起水花。筏上的人立刻趴下，停止劃槳。
不是要打中，是要警告——告訴對方，我們發現了。
果然，三艘橡皮筏調轉方向，往回劃。但隻劃了五十米，又停下，似乎在觀察。
鄭大海帶著一個班已經埋伏在北岸蘆葦叢裡。十二個人，四支湯姆遜衝鋒槍，八支加蘭德，還有兩具擲彈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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