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進齊膝的水裡，第一個扶住陳峰。
“活著。”他說。
周若琳沒說話，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三天後，師部傳來戰報：黑風口伏擊炸毀日軍彈藥二百三十餘箱，斃敵三百一十七人，繳獲文件若乾。第五十六師團補給線中斷五天，怒江正麵攻勢被迫推遲。
周福成親筆電文：“二十一人戰三百，壯哉。記集體功一次，陣亡烈士名錄上報軍委會。陳峰，活著回來，我請你喝酒。”
陳峰把電文折好，塞進口袋。
醫療帳篷裡，林水生的左臂取出了彈片。老張說休養一個月，不影響使槍。林水生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但一直看著自己右手。
“還能扣扳機。”他反複說。
王根生坐在帳篷邊，用布擦拭那支撞斷撞針的步槍。他擦得很慢，把槍機拆開，零件碼在膝蓋上，一件一件清理。
陳阿四蹲在帳篷外，用那盒繳獲的日軍油彩畫地圖。他在標黑風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黑叉。
周若琳過來給他換藥，看見那幅手繪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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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你以前學過畫畫？”
“沒。”陳阿四頭也不抬，“細胞鎮那三個月，工地上有個教書先生，教俺認字，教俺畫圖。他說畫下地形，打仗就不會迷路。”
他頓了頓，把黑叉畫完：“先生後來被鬼子打死了。”
周若琳沒說話。
傍晚，陳峰獨自走到江邊。
左肩換了新繃帶，老張說再裂就真廢了。他把手臂擱在膝蓋上，看著夕陽把江水染成暗紅色。
鄭大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陳長官，黑風口這一仗，鬼子該記住咱們了。”
“記不住。”陳峰說，“他們隻會記住補給線被襲，彈藥被炸，三百多人死了。不會記住二十一個中國兵叫什麼名字。”
鄭大海沉默片刻：“那咱們圖啥？”
陳峰看著江水。
“圖他們死之前，知道是被中國人殺的。”
江風很涼，吹透汗濕的軍裝。
鄭大海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泥土：“俺去安排夜哨。”
陳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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