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補缺·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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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口伏擊後的第四天，林水生第一次下床。
左臂的繃帶拆了一層，新換的藥膏有股薄荷味。他試著活動手指——無名指和小指還木著，但拇指、食指、中指能動了。
“神經沒斷。”老張檢查完，推眼鏡，“再養十天，能握筷子。二十天，能扣扳機。”
林水生點頭。他把右手覆在左手上，拇指摁住虎口，輕輕揉。
老張走開，去處理下一個傷員。醫療帳篷裡躺了七個，都是黑風口負傷的。輕傷三個已歸隊，重傷四個還在觀察。林水生是裡頭最輕的。
帳篷外傳來鄭大海的吼聲——訓練場上新兵正在練匍匐前進，動作慢了要加練。
林水生聽著那熟悉的吼聲，忽然笑了下。
陳阿四從帳篷口探進頭：“能走不？”
“能。”
“陳長官讓咱們過去。”
林水生站起來，左臂吊在胸前，跟著陳阿四走出帳篷。
五月末的陽光燙人。營地上空沒有雲，曬得訓練場的黃土裂成龜紋。二十幾個新兵趴在地上，手肘磨出血，沒人停。
陳峰站在指揮部帳篷外，左肩換了新繃帶，右手夾著香煙——沒點，隻是夾著。
看見陳阿四和林水生過來，他把煙收回煙盒。
“傷怎麼樣？”
“老張說二十天能打槍。”林水生答。
“二十天。”陳峰重複一遍，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看向陳阿四：“繳獲的日軍文件，師部破譯完了。裡麵有細胞鎮防禦工事圖。”
陳阿四眼睛亮了下。
“工事分三層，外圍戰壕加鐵絲網，中圈機槍碉堡十二座，核心是原英軍兵營改造的指揮部。”陳峰鋪開地圖，“這是他們守備大隊的指揮中樞，攻下細胞鎮必須拔掉。”
“咱們什麼時候打？”
陳峰沒答。他指著地圖上細胞鎮西北角：“這裡。日軍工事最薄弱處，排水溝直通鎮內。你們倆走過那條路，記不記得？”
陳阿四點頭。那是他當初挖狗洞的位置。
“八月。”陳峰說，“雨季結束，主力部隊會發動反攻。特遣隊任務不變——敵後破襲，配合正麵戰場。”
他收起地圖：“還有兩個月。把傷養好，把新兵帶出來。”
陳阿四敬禮：“是。”
林水生也敬禮，左臂牽動傷口，眉頭皺了下，沒出聲。
兩人離開後，沈國棟從帳篷裡出來：“陳長官，補充兵名單到了。”
陳峰接過名單。二十三個名字，最年輕的十七，最年長的三十二。籍貫從四川到湖南到河南，覆蓋半個中國。
“趙鐵柱的位置有人頂嗎？”他問。
“有。”沈國棟指著名單第六行，“張文祥，十九歲，湖北黃陂人。入伍前是獵戶，會設陷阱，槍法還行。”
“分給鄭大海。”
“是。吳順子的位置……”
“先空著。”陳峰說，“巴祖卡彈藥手不能湊數，等大劉挑到合適的再補。”
沈國棟點頭，在名單上做記號。
陳峰把名單翻到第二頁，看新兵的簡要履曆。農民、學徒、小販、學生……沒有一個是職業軍人。三個月前還在種地、做工、讀書，三個月後就要拿起槍，跳進戰壕，麵對鬼子的刺刀。
他把名單還給沈國棟：“下午安排新兵和老兵見麵。陳阿四、林水生、王根生，每人帶三個，手把手教。”
“明白。”
下午三點，訓練場搭起遮陽棚。
二十三個新兵站成兩排，緊張地看著對麵十三個老兵。老兵們身上有傷，臉上有疤，眼神平靜——那是從野人山、細胞鎮、怒江邊、黑風口一路活下來的人特有的眼神。
陳阿四站在隊首，繃帶從右手虎口纏到手腕。他麵對分配給他的三個新兵：兩男一女——女兵叫劉小妹，十八歲，雲南人，入伍前在後方醫院做護理員，主動申請調來特遣隊。
“會用槍嗎？”陳阿四問。
“會。”劉小妹答得很快，“護士訓練學過，中正式打一百米，五發四十二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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