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匍匐動作，看著陳阿四手把手教劉小妹壓彈，看著林水生用右手給田壯子示範據槍。
他慢慢走進隊列。
傍晚開飯前，周若琳從醫療帳篷出來，手裡端著換藥托盤。
她經過訓練場邊，看見陳阿四還在教劉小妹使用匕首——不是花哨的格鬥術，是實戰最管用的三刀：上刺咽喉，下捅肋間，橫割手腕。
劉小妹練得認真，匕首握得很緊，掌心磨紅了。
周若琳站了一會兒，沒打擾，走向指揮部帳篷。
陳峰在帳篷裡看地圖。左肩的傷讓他沒法長時間舉望遠鏡，就把觀察任務分給沈國棟和鄭大海，自己專心研究細胞鎮的防禦工事圖。
周若琳把托盤放在桌上，開始換藥。
繃帶解開，傷口邊緣平整，沒有紅腫。老張的縫合技術好，這具身體的自愈能力也好。
“快好了。”周若琳說，“再換三次藥，可以拆線。”
陳峰“嗯”一聲，目光沒離開地圖。
周若琳低頭纏新繃帶，忽然問：“陳大哥，打完仗你想去哪裡？”
陳峰抬起頭。這個問題她問過幾次，每次答案都不太一樣。
“還沒想好。”他說。
“以前你說想開學校。”
“……是說過。”
周若琳把繃帶尾端塞好，收拾托盤：“我跟你一起。”
她端著托盤走了。
陳峰看著帳篷簾子落下，又看回地圖。
細胞鎮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碉堡、每一道鐵絲網，都刻進腦子裡。他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那裡是一片空白——騰衝，三百公裡外。
老李頭照片上的小女孩，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把地圖收起來，走出帳篷。
夜裡的營地安靜了。新兵們白天累得夠嗆，晚飯後倒頭就睡。老兵們有人去醫療帳篷探望傷員，有人坐在營房邊擦槍，有人蹲在角落裡寫家信。
陳阿四在營房後牆根，借著月光削竹簽。劉小妹蹲在旁邊看，手裡也拿一根竹簽學著削。
“刃口要斜，太直紮不進去。”陳阿四放慢動作示範。
劉小妹學了三遍，削出第一根勉強能用的竹簽。她舉起來對著月光看，嘴角彎了下。
陳阿四沒笑，但聲音軟了些：“留著，明天試試。”
林水生躺在行軍床上，右臂枕著頭。田壯子睡在上鋪，翻來覆去睡不著，小聲問：“排長，黑風口的鬼子……真的三百多？”
“真的。”林水生閉著眼。
“你們咋打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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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生睜開眼，看著帳篷頂的黑影。
“有人頂在前麵，有人堵住側翼，有人炸車，有人補槍。”他說，“打完了，有人死，有人活。”
田壯子沉默很久：“排長，俺怕死。”
“怕就對了。”林水生重新閉上眼睛，“不怕死的，第一波就沒了。”
田壯子不再問。
王根生坐在營房最角落的鋪位上，膝頭攤著那支撞斷撞針的步槍。他白天從軍械庫領了根新撞針，正用銼刀修整卡榫。
旁邊鋪位的新兵叫趙滿囤，二十歲，河北人，入伍前是鐵匠學徒。他看著王根生修槍，忍不住說：“班長，這活兒糙了，撞針底座要磨圓，不然卡機。”
王根生停下銼刀，看他。
趙滿囤被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王根生把槍和銼刀遞過去：“你磨。”
趙滿囤接過，三分鐘磨好。裝上試拉槍栓，順滑。
王根生接過槍，檢查一遍，插進槍架。
“明天開始，你負責班裡的槍械保養。”他說。
趙滿囤愣了下，咧嘴笑：“是！”
夜裡十點，陳峰查完哨，經過醫療帳篷。
周若琳還在燈下整理藥品，旁邊堆著剛送來的補給箱。她彎腰分揀磺胺粉，馬尾辮垂下來，在燭光裡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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