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林·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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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雨季準時降臨。
怒江東岸的天空連著七天沒放晴。雲層壓到山腰，雨絲密得像沒擰乾的紗布，一下就是整日整夜。訓練場變成爛泥塘，新兵們就在爛泥裡摸爬滾打，每人一身泥漿色，分不清軍裝原本的草綠。
陳峰的左肩在第六天拆了線。
老張舉著手術鉗把最後一截羊腸線抽出來，傷口邊緣平整，新生皮肉呈淡粉色。他用手指按壓周圍肌肉，陳峰眉頭挑了下。
“疼？”
“不疼。”
老張瞥他一眼，沒戳穿。這一槍刀傷從野人山拖到怒江東岸，前後縫了四次，崩了三次，換一般人這條胳膊早廢了。
“能抬多高？”
陳峰舉起左臂，平肩，再往上五度，停住。
老張點頭：“夠用了。”他收拾器械，走到帳篷口，回頭說，“別急著上陣，陰雨天傷口容易發炎。每天來換藥，下周沒事就算過關。”
陳峰“嗯”一聲。
老張走後，他活動左肩。鈍痛還在，但不再是那種牽動神經的銳疼。他握拳，鬆開，再握拳。
夠用了。
帳篷外傳來鄭大海的吼聲，穿過雨幕依然中氣十足：“匍匐前進手肘貼地！不是屁股撅天上給鬼子當靶子！”
陳峰掀開簾子。
訓練場上，二十三個新兵趴在齊膝深的水窪裡，鄭大海踩著齊踝的泥漿來回巡視。雨披都沒穿——穿上動作走形，鄭大海帶頭不穿。雨水順著鋼盔邊緣灌進領口，沒人擦。
陳阿四蹲在訓練場邊，右手虎口的舊傷結痂了，他正用左手給劉小妹糾正據槍姿勢。劉小妹的步槍抵在右肩，槍托陷進鎖骨窩，三點一線瞄著五十米外的胸靶。
“呼吸。”陳阿四說，“吸氣，憋住，擊發，呼氣。”
劉小妹扣扳機。槍響，報靶員揮旗：八環。
“再來。”
劉小妹拉動槍栓，第二發。九環。
第三發，七環。
陳阿四沒說話，等她打完十發。報靶員報數：八、九、七、十、六、八、九、七、八、九，總環數八十一。
劉小妹放下槍，手在抖。
“及格。”陳阿四說，“臥姿一百米，五發四十二環。換成站姿二百米，十發八十一環。”
劉小妹聽出這不是誇讚，是陳述。
“你以前打過獵？”陳阿四問。
“沒有。”劉小妹把槍帶挎好，“我爹是守林員，從小跟他巡山，見過他打麅子。沒摸過槍。”
“守林員不配槍？”
“配。不讓我摸。”劉小妹頓了頓，“說女娃子不該玩槍。”
陳阿四沉默幾秒，從彈藥箱裡取出五發子彈，壓進劉小妹的彈倉。
“他說錯了。”他說，“再打一組。”
劉小妹重新趴下，據槍，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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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帳篷裡，陳峰站在地圖前。
細胞鎮的防禦工事圖已經背熟，每一條戰壕、每一座碉堡、每一個火力點都刻在腦子裡。但進攻計劃遲遲沒定稿。
沈國棟知道他在等什麼。
“雨季還要持續兩個月。”沈國棟指著地圖上的等高線，“鬼子不會在這時候發動大規模攻勢，咱們也動不了。雙方都在等。”
陳峰點頭。雨季是天然的停戰期——不是不打，是打不了。叢林裡能見度不足五十米，道路變成泥漿河，重武器陷輪子，飛機沒法起降。這種天氣，最適合小股滲透和伏擊。
也最適合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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