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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生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他主動申請值夜哨。
鄭大海看他一眼：“能行？”
“能。”林水生說，“右手能開槍。”
他被派到營地北側的雙人暗哨，搭檔是王根生。
雨夜的黑不是黑，是墨汁浸透的濃灰。兩個人趴在偽裝網下，距離二十米，看不見對方，隻能憑呼吸聲判斷位置。
林水生的步槍架在土坎上，右手食指搭著扳機護圈。雨絲順著鋼盔邊緣滴下來，砸在手背上，濺開。
王根生沒說話。他從傍晚換崗到現在，沒說過一個字。
林水生不習慣這種沉默，但他也不覺得需要打破。兩個人就這麼趴著，聽雨聲、蟲鳴、遠處怒江的水流。
夜裡十一點，江岸方向傳來異響。
不是腳步聲，是水聲——有什麼東西從江裡上岸，正在蘆葦叢裡抖落身上的水。
王根生的呼吸節奏變了。林水生聽見他輕輕拉動槍栓。
喉麥裡傳來陳峰的低語：“北岸哨兵，報告情況。”
王根生按住喉麥：“疑似目標，江岸三號區域，數量不明，正在登陸。”
“保持監視，不要接敵。”
“明白。”
二十分鐘後，七個黑影從蘆葦叢裡鑽出來，呈扇形向營地方向摸進。
王根生數著：七個，都是輕裝，沒有重武器。隊形很散，間隔五到八米，明顯受過專業訓練。移動時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林水生屏住呼吸。他想起陳峰說過的話：聽腳步聲判斷距離。重靴三十米，輕步兵二十米。
現在距離，約二十五米。
他握緊槍托。
黑影繼續前進。二十米，十五米——
王根生突然開槍。
不是瞄準黑影，是朝天開火。槍聲撕裂雨夜，整個營地瞬間炸開。
黑影立刻散開，沒有慌亂，迅速消失在雨幕中。動作快得像一群受驚的夜梟。
“追！”鄭大海的吼聲從營地中央傳來。
“不追。”陳峰的聲音壓住所有人，“原地警戒，清點人員。”
哨兵們開始報數。五分鐘後，全部到齊，無人傷亡。
那七個黑影來過，又走了。
王根生還趴在原位，槍口指向江岸方向。林水生在旁邊大口喘氣，右手緊緊攥著步槍。
“為什麼開槍？”陳峰的聲音從喉麥裡傳來。
王根生沉默三秒：“他們隊形太散，不像偵察兵。”
“像什麼？”
“……像釣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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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沒再問。
那一夜，營地裡沒人合眼。
後半夜，鄭大海帶著破襲組搜遍了江岸三號區域，找到七雙濕腳印，朝北延伸兩百米後消失在雨裡。
痕跡處理得很乾淨，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物證。
天亮時雨停了。
陳峰站在那排腳印消失的地方，蹲下，用手指摸了摸泥地上的壓痕。
鞋底花紋陌生，不是日軍製式軍靴的波浪紋，是某種特製的軟底靴——專門用於靜音滲透。
沈國棟走過來：“陳長官，師部情報科回電了。”
“怎麼說。”
“‘獵鴉’中隊已確認進入第五十六師團戰鬥序列。指揮官名叫山本俊樹，陸軍中佐，戰前在台灣山地駐紮四年，專精叢林特種作戰。綽號‘台灣山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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