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獵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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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雨停了兩天，叢林開始發臭。
腐爛的落葉在烈日下蒸出水汽，混著動物屍體的甜腥味，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蚊蟲成團飛舞，往領口、袖口、褲腿裡鑽，咬得人渾身發癢。
陳峰趴在三號觀察點的偽裝網下，渾身塗滿防蚊的草藥泥——周若琳帶著劉小妹和幾個新兵采了一整天，搗碎混上草木灰，抹上能頂兩小時。草藥味衝，但比乾挨咬強。
望遠鏡裡，怒江西岸的細胞鎮輪廓清晰起來。日軍加固了外圍工事，新架設的鐵絲網在陽光下反光。巡邏隊每隔半小時一趟，隊形比兩周前密了一倍。
“他們也在等。”沈國棟趴在旁邊，舉著另一副望遠鏡，“等雨季結束，等補給充足，等咱們鬆懈。”
陳峰沒說話。他把鏡頭移向江麵——水流湍急，渾濁的江水裹挾著上遊的斷枝殘葉滾滾東去。江麵上沒有船隻，連漁民的竹筏都看不見。日軍把沿岸五公裡內的所有民船都征用了。
喉麥裡傳來鄭大海的聲音：“陳長官，北段江岸發現可疑浮標。”
“什麼位置？”
“回水灣下遊兩百米，蘆葦叢邊緣。三個，用藤蔓係著，半沉半浮。”
陳峰眉頭動了動。浮標——偵察兵常用的水域標記，用來測流速、測水深，或者標記夜間偷渡路線。
“別動它們。”他說，“繼續監視，記錄浮標位置和朝向。”
“明白。”
陳峰轉向沈國棟：“把最近三天江岸的偵察報告調出來。”
沈國棟從防水袋裡翻出記錄本。陳峰一頁頁翻，手指停在六月五日的記錄上：“江岸四號區域發現新鮮腳印，朝北延伸五十米後消失。”
六月六日：“二號區域蘆葦被壓斷三處，疑似有人潛伏。”
六月七日：“五號區域夜鳥驚飛兩次，時間間隔四十分鐘。”
他把這些點在地圖上標出來，連成一條線。
線的一端是細胞鎮碼頭，另一端是特遣隊營地北側三公裡處的無名高地。
“在畫包圍圈。”沈國棟臉色發沉。
陳峰沒答。他把地圖折起來，塞進防水袋。
“傳令：今晚全體戰備，任何人不得合眼。鄭大海的破襲組前出到北側高地，大劉的火力組在營地西側預設陣地。狙擊組分三組，每組兩人，分散配置在營地外圍五百米處。”
“明白。”
“還有。”陳峰頓了頓，“從今晚開始，明哨全部撤回，改用暗哨。雙人，配備步話機，每小時更換一次位置。”
沈國棟愣了下：“明哨撤了，鬼子會不會覺得咱們鬆懈？”
“會。”陳峰說，“所以暗哨要更隱蔽。”
傍晚六點，天色暗下來。
特遣隊營地表麵上一如既往：篝火燃起三堆，夥房的炊煙升上半空，帳篷裡透出昏黃的燭光。晚飯哨吹過，有人端著搪瓷碗蹲在營房門口扒飯，有人拎著水桶去溪邊打水。
巡邏隊按時出發，兩人一組，沿固定路線繞營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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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老樣子。
但在營地外圍五百米的樹林裡，十五個人已經潛伏了三個小時。
王根生趴在兩棵倒木之間的空隙裡，身上蓋著厚厚的落葉層，隻露出兩隻眼睛。步槍橫在肘彎，槍管用麻布纏住，不反光。
旁邊三米處，趙滿囤趴在另一個偽裝坑裡。他是第一次執行這種潛伏任務，緊張得每隔幾分鐘就要調整一下姿勢。王根生聽見他呼吸聲變粗，沒說話。
天黑透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樹林裡黑得像墨汁潑過。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棱棱飛過樹梢。
夜裡九點，江岸方向傳來第一聲異響。
很輕，像樹枝被踩斷。但王根生的耳朵捕捉到了——野豬踩斷樹枝是連續的，不會隻有一聲。
他屏住呼吸，右手拇指搭上保險。
喉麥裡傳來陳峰的低語：“各組注意，目標可能出現。”
王根生沒回應。他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瞳孔在黑暗裡慢慢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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