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獨行·遇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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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離開溶洞時，天還沒黑透。
左肩的傷口換了新繃帶，老張給塗了厚厚一層消炎藥膏，說撐到明天沒問題。他沒應聲，隻是把加蘭德步槍檢查了三遍，彈倉壓滿八發，備用彈匣四個插進胸前彈袋。
鄭大海站在溶洞口，欲言又止。
“三個小時。”陳峰說，“沒回來，讓沈國棟接手指揮。”
“陳長官……”
“別跟來。”陳峰打斷他，“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他鑽進林子，腳步聲很快被落葉層吞沒。
傍晚的叢林是灰色調的。太陽沉到山脊後麵，光線從樹冠縫隙漏下來，斑駁地灑在灌木叢上。陳峰沿著預定路線向西推進，每一步都踩在苔蘚最厚的部位——苔蘚軟，不會驚動夜棲的鳥。
左肩隨著步伐輕微牽動，鈍痛還在，但不影響動作。
他想起山本俊樹白天出現的位置——營地西北方向約兩裡處，那片密林邊緣。那個位置視野好，既能俯瞰營地，又便於撤退。如果他是山本，今晚會在那附近設伏。
或者，也在等他。
六點五十分，天色完全暗下來。
陳峰到達預定位置——一片亂石堆，距離白天山本出現的地方約三百米。他趴下，用偽裝網蓋住身體，架起望遠鏡。
密林邊緣很安靜。沒有火光，沒有聲音，連蟲鳴都稀疏。但他知道那裡有人——夜鳥被驚起的頻率不對，太規律了。
他在等。
等對方先動。
夜裡八點，密林邊緣傳來輕微的響動。
很輕，像樹枝被風吹斷。但今夜沒風。
陳峰把鏡頭移向響動來源。月光還沒升起來，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在移動。不是人，是人形輪廓——匍匐前進的姿態。
第二個，第三個。
三個人，呈散兵線，正朝他所在的方向摸過來。
陳峰沒動。他把步槍挪到右手邊，匕首從右小腿外側抽出，插在順手的位置。
三個黑影在五十米外停住，潛伏下來。
他們在等他動。
陳峰閉上眼，讓呼吸平穩下來。左肩的疼痛提醒他還醒著，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聽風聲，聽蟲鳴，聽任何不自然的聲響。
三十分鐘過去。
四十分鐘。
月光終於升起來，慘白的光透過雲層邊緣灑進叢林。三個黑影的輪廓清晰了些——確實是日軍特種兵，裝備精良，臉上塗著油彩。
其中一個忽然動了下，朝他這邊偏了偏頭。
陳峰的拇指搭上匕首柄。
那人又動了下，舉起右手，朝左側指了指。
他們要包抄。
陳峰沒等他們完成包圍。他像蛇一樣滑出偽裝網，貼著地麵往右側移動。每移動一米，停三十秒，觀察動靜。
二十米後，他停在一棵倒木後麵。
原先的位置傳來輕微的聲響——有人摸過去了。
陳峰直起腰，弓著背，快速朝密林邊緣移動。他的目標不是這三個尖兵，是山本。
根據那人的站位，指揮官應該在後方。
密林邊緣有一塊凸起的岩石，視野開闊，易守難攻。陳峰繞到岩石側後方，趴下，用望遠鏡觀察。
岩石上趴著一個人。
獨自一人，沒有同伴，步槍架在岩石縫隙裡。那人穿的不是普通作戰服，是偽裝網加樹葉編織的偽裝衣，和叢林幾乎融為一體。
但陳峰看見了他的槍管——保養得太好，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放下望遠鏡，抽出匕首。
距離五十米。
陳峰開始潛行。
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層最厚的部位，每十秒停一下，確認對方沒有察覺。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那人突然動了。
他偏過頭，朝陳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峰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灌木叢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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