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餘溫·整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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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衝城在第三天完全肅清。
最後一股殘敵退守城北一座寺廟，依托圍牆和殿堂頑抗。主力部隊用迫擊炮轟開山門，衝進去清剿。日軍指揮官剖腹自殺，剩下的士兵被打死大半，少數投降。
下午四點，槍聲徹底停了。
陳峰站在城牆上，看著這座被戰火蹂躪的城市。街道上到處都是廢墟，燒黑的房梁橫七豎八，彈坑一個挨一個。老百姓從藏身處鑽出來，在廢墟裡翻找還能用的東西。有人在哭，有人在發呆，有人跪在地上對著東邊磕頭。
周若琳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這一切。
“陳大哥，你說他們能重建嗎？”
陳峰沉默了幾秒。
“能。”他說，“房子塌了能蓋，人死了……活著的會替他們活下去。”
周若琳點點頭。
城牆下，鄭大海在帶著人清點繳獲。日軍倉庫裡還有不少物資——糧食、彈藥、藥品，夠特遣隊用一陣子。
陳阿四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右肋的傷口又換了新繃帶。劉小妹蹲在他旁邊，用那把短刀削一根木棍——陳阿四說要給她做根拐杖，她拒絕了，說自己能走，但木棍留著備用。
小梅從安置點走過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碗。她把碗遞給陳阿四和劉小妹，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陳大哥，喝點粥。”她說。
陳阿四接過碗，看了她一眼。小梅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睛裡有光了——那種知道自己還活著、還有人記得的光。
“你以後咋打算？”他問。
小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俺想回家。”她說，“俺家在城外十裡，李家莊。爹說過，等打完仗就帶俺回去。”
陳阿四沉默了幾秒。
“我送你。”
小梅抬起頭，看著他。
“你……你還有仗要打。”
“打完送。”陳阿四說，“我答應過你爹。”
小梅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哭，重重點頭。
林水生在幫忙搬運物資。他左臂還使不上勁，就用右手扛小件的箱子。韋小根跟在他後麵，扛著更小的箱子，走幾步歇一下，但一直跟著。
田壯子扛著兩箱子彈從倉庫裡出來，看見韋小根喘得厲害，把自己肩上的一箱放下來，扔給旁邊的人，走過去接過韋小根的箱子。
“歇會兒。”他說。
韋小根搖搖頭，繼續扛。
田壯子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王根生還是老樣子。他坐在倉庫最裡麵的角落裡，麵前擺著那五支步槍。拆開，擦乾淨，裝上，再拆開。旁邊放著一堆繳獲的日軍武器——三八大蓋、九九式、百式衝鋒槍——他看都不看。
趙滿囤蹲在他旁邊，偶爾遞個工具，偶爾問一句“班長這個咋弄”，王根生簡短地回答，眼睛沒離開手裡的槍。
下午五點，周福成派人來通知：晚上七點，慶功宴。
鄭大海聽到這消息，咧嘴笑了半天。沈國棟在旁邊潑冷水：“慶功宴是長官們的，咱們的傷兵還得養。”
鄭大海笑容收斂了些，但沒全收。
“有肉吃就行。”他說。
晚上七點，臨時指揮部的大院裡擺起十幾桌酒席。周福成和幾個團長坐主桌，陳峰被叫過去作陪。
他坐下時，周福成看了他左臂一眼。
“傷怎麼樣？”
“還行。”
周福成點點頭，舉起酒杯。
“這一杯，敬陣亡的弟兄。”
所有人站起來，把酒灑在地上。
坐下後，周福成又舉起第二杯。
“這一杯，敬活著的。”
陳峰端起杯，一飲而儘。酒烈，嗆得他咳了兩聲。左臂不能動，他用右手拿杯，喝完放下。
周福成看著他，忽然問：“打完仗，你想乾啥？”
陳峰愣了一下。這問題很多人問過，他每次答案都不一樣。
“還沒想好。”他說。
周福成笑了，笑得有點苦澀。
“我也沒想好。”他說，“打了八年，打習慣了。不打仗，反而不知道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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