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送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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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陳阿四就醒了。
右肋的傷口在夜裡又滲了點血，繃帶黏在皮膚上，扯著疼。他坐起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重新纏了一遍。動作很輕，沒吵醒旁邊打地鋪的幾個人。
劉小妹睡在最裡邊，蜷成一團，那把短刀壓在枕頭下，隻露出刀柄。她睡覺也握著刀柄，指節泛白。
陳阿四看了她一眼，穿好衣服，輕輕推開門。
外麵還很黑，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騰衝城的廢墟在星光下泛著暗灰色的輪廓，偶爾有一兩盞燈火——那是哨兵的位置。
他朝安置點走去。
小梅和幾十個老百姓被臨時安置在城南一座沒被炸塌的院子裡。門口有哨兵把守，看見陳阿四，敬了個禮。
“陳班長。”
“我找個人。”陳阿四說。
哨兵點點頭，讓開。
院子裡很安靜。老百姓們擠在幾間屋裡睡，呼嚕聲此起彼伏。陳阿四走到最裡麵那間，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小梅站在門口。她也醒著，眼睛有點腫，像是哭過。
“陳大哥？”
“出來走走。”陳阿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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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院子裡的石階上坐下。
天邊還沒亮，但東邊已經開始泛白。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斷斷續續。
“俺睡不著。”小梅說，“一閉眼就想起俺爹。”
陳阿四沒說話。
小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乾活的繭子，指甲縫裡還有泥——昨天幫老鄉清理廢墟留下的。
“俺爹走的時候，你在旁邊嗎？”
“在。”陳阿四說。
“他……他說啥了？”
陳阿四沉默了幾秒。
“他說，讓俺告訴你，他一直在找你。”
小梅眼淚又下來了。她用袖子擦掉，沒出聲。
陳阿四等她哭完，才開口。
“今天俺們要走。”他說，“去打龍陵。”
小梅抬起頭：“那俺……”
“你在這兒等著。”陳阿四說，“打完仗，俺回來接你，送你回李家莊。”
小梅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天邊越來越亮。
遠處傳來哨聲——那是特遣隊在集合。
陳阿四站起來。
“俺走了。”他說。
小梅也站起來，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陳大哥，你……你得活著回來。”
陳阿四看著她。
“俺儘量。”
他轉身走了。
小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特遣隊在城外集結。
六十八個人，站成兩排。鄭大海在點名，一個一個喊過去，一個一個答“到”。
陳峰站在隊伍前麵，左臂還吊著繃帶，但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周若琳給他換藥時說傷口在愈合，再養半個月就能拆線。
他看了看表。五點四十。
“出發。”
隊伍沿著滇緬公路向西推進。
騰衝城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小，最後被晨霧吞沒。
陳阿四走在隊伍中間，右肋的傷每走一步都扯著疼。劉小妹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
“四哥，你傷口又滲血了。”
“沒事。”
劉小妹不說話了，但眼睛一直盯著他。
走了兩個小時，太陽升起來了。曬得人出汗，軍裝黏在身上。
鄭大海下令休息。
隊伍散開，找樹蔭坐下。有人喝水，有人吃乾糧，有人靠著樹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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