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鬆山·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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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陵拿下的第三天，特遣隊接到新命令：向鬆山方向推進，配合主力部隊偵察敵情。
陳峰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了三次的地名。鬆山——滇西最硬的骨頭，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三聯隊死守的據點。工事修了兩年，地堡、坑道、暗壕層層疊疊，火炮陣地覆蓋每一個死角。
“三千多人。”沈國棟在旁邊說，“守了快兩年，彈藥充足，糧草夠吃半年。咱們打過那麼多仗，這個最難。”
陳峰沒說話。他左臂的繃帶剛換過，老張說再養一周就能拆線。但他知道，一周後，鬆山戰役可能已經打響了。
隊伍在龍陵城外休整。五十九個人，重傷八人送後方，輕傷三十一人留在營地。能打的還有四十八個。
陳阿四的右肋傷口愈合得慢，但他堅持歸隊。劉小妹每天給他換藥，他一聲不吭。小梅被暫時安置在龍陵城裡的百姓收容所，等著打完仗送她回家。
林水生的左臂還是使不上勁，但他用右手練槍練得更勤。韋小根的左臂傷不重，已經拆了繃帶，天天跟著林水生練。田壯子還是老樣子，話少，活多，看見韋小根練槍就蹲在旁邊看。
王根生還是那五支步槍。打完龍陵，他一個人斃了十一個鬼子，繳獲三支三八大蓋，看都沒看，全扔給鄭大海。鄭大海拿去配給新兵，他繼續擦那五支槍。
周若琳在醫療帳篷裡忙進忙出。龍陵下來的傷員多，她和劉小妹輪班，沒日沒夜。劉小妹偶爾來練刀，陳阿四看見她就讓她回去休息，她不聽。
下午三點，偵察排傳來消息：鬆山外圍發現日軍巡邏隊，約一個小隊，正在搜索附近山林。
陳峰站起來。
“鄭大海，點二十個人，跟我走。”
“陳長官，你的胳膊……”
“能用。”
二十個人輕裝出發。陳阿四、劉小妹、林水生、韋小根、王根生都在列。
鬆山在龍陵東邊三十裡，山路難行。走了四個小時，天黑時到達偵察排的潛伏點——一處山坳，能看見鬆山主峰。
陳峰趴在山坡上，舉起望遠鏡。
鬆山主峰像一頭趴著的巨獸，黑黢黢的輪廓壓在夜空下。山腰以上全是人工開挖的痕跡——戰壕、碉堡、掩體，密密麻麻。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動，偶爾能看見人影移動。
“工事太多了。”鄭大海在旁邊說，“硬攻，得填多少人。”
陳峰沒說話。他在數探照燈的數量，算日軍巡邏的頻率，記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
偵察排長爬過來，指著地圖：“主峰周圍有三道環形防線，每道都有地堡和戰壕。山腳是雷區和鐵絲網。山頂有炮兵陣地，至少六門山炮。”
“坑道呢？”
“有。”偵察排長說，“抓了個舌頭，交代說山體內挖空了，四通八達。地堡之間有坑道連接，彈藥補給都在地下。”
陳峰看著那座山。
這仗，不能硬打。
淩晨兩點，日軍巡邏隊出現了。
三十個人，呈散兵線，從山腳往這邊搜索。隊形很散，間距五米，帶隊的軍官走在中間，手裡拿著手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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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近。”陳峰說。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槍聲炸響。湯姆遜衝鋒槍和加蘭德步槍同時開火。日軍隊形瞬間亂了，前麵七八個當場倒下，後麵的趴在地上還擊。
“手榴彈！”
五顆手榴彈扔出去，在日軍隊列裡開花。
戰鬥持續了十分鐘。三十個日軍，擊斃十九個，俘虜三個，其餘潰散。
俘虜被押到陳峰麵前。兩個輕傷，一個重傷。重傷那個眼看不行了，輕傷的兩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陳峰用日語問：“山上多少人？”
一個俘虜哆嗦著說：“兩……兩千多……”
“指揮官是誰？”
“金光惠次郎少佐……三聯隊的……”
“坑道入口在哪兒？”
俘虜搖頭：“不……不知道……我們都是外圍的……”
陳峰看他幾秒，揮揮手。鄭大海把人帶下去。
他抬頭看鬆山主峰。
兩千多人，坑道工事，炮火覆蓋。
硬啃，得死多少人？
天亮前，隊伍撤回龍陵。
陳峰一夜沒睡。他坐在指揮部裡，對著地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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