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腳下，天快亮了。
陳峰回頭看了一眼鬆山主峰。
黑黢黢的山影壓在夜空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兩天，沒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還要守八天。
回到營地，陳峰直接進了醫療帳篷。
老張看見他的左臂，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開始拆繃帶。
傷口又崩了，皮肉外翻，白骨隱約可見。老張用鑷子清理壞死組織，陳峰咬著止血帶，額頭青筋暴起。
縫了二十八針。
老張剪斷線頭，撒上磺胺粉，用新繃帶纏緊。
“這條胳膊，真的不能再動了。”
陳峰點頭。
他走出帳篷，看見陳阿四坐在外麵。
劉小妹在旁邊給他換藥。右肋的傷口也崩了，但比左臂輕點。
“還能撐嗎？”陳峰問。
陳阿四點頭。
“能。”
劉小妹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林水生靠在樹上，韋小根給他喂水。他用右手接過去自己喝，韋小根就蹲在旁邊看著。
田壯子坐在不遠處，也在看韋小根。
王根生一個人坐在最外邊，麵前擺著那五支步槍。他拆開，擦乾淨，裝上，再拆開。
陳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滿囤怎麼樣？”
“醒了。”王根生說，“老張說再養半個月能好。”
陳峰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根生忽然開口：“長官，你說，這山炸了，鬼子就真能死絕嗎？”
陳峰看著遠處的鬆山。
“炸不死全部。”他說，“但炸了山，他們就守不住了。”
王根生點點頭，繼續擦槍。
第二天淩晨四點，隊伍再次出發。
七十五人，加上補充兵，一百五十人，向高地推進。
陳峰走在隊伍中間，左臂吊著，右手握著加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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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到達中間高地。
戰壕還在，但更殘破了。昨天接防的那個連打退了日軍兩次進攻，陣亡三十多人，剩下的守在戰壕裡。
帶隊連長姓周，三十多歲，左臂也受了傷。看見陳峰，他敬了個禮。
“陳長官！鬼子昨天夜裡又攻了一次，被我們打退了。但今天肯定還要來。”
陳峰點頭。他趴到戰壕邊，舉起望遠鏡。
山腳下，日軍正在集結。至少六百人，還有六輛裝甲車。
“今天要打大仗。”他說。
上午八點，炮擊開始。
這回是重炮加迫擊炮，輪番轟炸。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三個高地上，炸起的泥土埋了半邊戰壕。
陳峰縮在戰壕裡，聽著頭頂的爆炸聲。
左臂的傷在疼，但他沒管。
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
炮聲剛停，日軍的衝鋒就開始了。
六百人，分三路，波浪式往上衝。第一波二百人，第二波二百人，第三波二百人。裝甲車開道，步兵跟在後麵。
陳峰探頭看了一眼。
太多了。
“打！”
加蘭德步槍開火。手榴彈扔出去，在裝甲車周圍炸開。
大劉的巴祖卡打掉一輛裝甲車，第二輛被工兵用炸藥包炸翻。剩下的四輛還在往上衝。
第一波日軍衝到五十米內。
短兵相接。
陳峰打光彈夾，換一個，再打。左臂的傷崩了，血順著手肘往下淌。他沒管。
周若琳趴在旁邊，用卡賓槍射擊。她打得不快，但很準。
一個日軍衝進戰壕，刺刀直刺。陳峰側身，抓住槍管，右手的匕首捅進他肋下。日軍倒下，他撿起步槍，繼續射擊。
第二波日軍跟上來了。
第三波也跟上來了。
戰壕裡，活著的人越來越少。
陳峰身邊，陳阿四還在打，右肋的傷口血滲透繃帶。劉小妹還在打，卡賓槍槍管發燙。林水生用右手單發射擊，韋小根給他遞彈夾。田壯子的機槍槍管打紅了，換一挺繼續打。
下午一點，日軍終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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