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歸國·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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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帕卡向北，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山腳下是怒江，江水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江對岸，是中國。
陳峰站在山脊上，看著那條江。
兩年前，他從這裡渡江，帶著幾個潰兵，往野人山裡鑽。那時候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現在他站在這裡，身後是二百二十二人，活著的，能走的，還能打的。
周若琳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條江。
“陳大哥，咱們回來了。”
陳峰點頭。
陳阿四走上來，在他旁邊站定。他看著怒江，看著對岸的山，沉默了很久。
劉小妹走到他身邊，輕聲問：“四哥，你想啥呢？”
陳阿四沒說話。
他想起野人山，想起細胞鎮，想起鬆山，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老李頭、栓子、張鐵蛋、吳順子……一張張臉在腦子裡閃過。
“想那些沒回來的。”他說。
劉小妹點點頭，不再問。
林水生用左手端著卡賓槍，看著對岸。左臂已經完全恢複，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韋小根站在他旁邊，眼睛發亮。
“排長，咱們回國了！”
林水生沒說話。
田壯子站在韋小根旁邊，也在看對岸。
王根生一個人站在隊伍最後麵，背著那五支步槍。他看著怒江，看著對岸的山，從懷裡掏出那枚頂針，攥在手裡。
趙滿囤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對岸。
“班長，你說，嫂子在那邊不？”
王根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趙滿囤點點頭。
“俺覺得在。”
王根生沒說話，把頂針收起來。
隊伍下山，渡江。
竹筏還是那些竹筏，撐筏的還是那些人。陳峰最後一個上筏，竹筏離岸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緬北的叢林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他轉回頭，看著對岸。
越來越近了。
竹筏靠岸，踏上中國的土地。
陳峰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泥土是乾的，有點硬，但很踏實。
他站起來，繼續走。
隊伍沿著怒江東岸向北，走了兩天，到達保山。
還是那座城，還是那個營地。但這次不一樣了——城裡到處是慶祝的人群，街上掛滿了國旗，老百姓看見當兵的，就笑著招手。
陳峰帶著隊伍報到，領了新的營房。還是那座學校，還是那些教室。但人少了——兩年前從野人山出來的九十三人，現在活著的，不到四十個。
他站在操場上，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陳阿四、劉小妹、林水生、韋小根、田壯子、王根生、趙滿囤、鄭大海、沈國棟……還有周若琳。
活著的，都在。
夜裡，陳峰一個人坐在操場上。
月光很亮。他想著那些沒回來的弟兄，想著他們的臉，想著他們的名字。
周若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陳大哥，想啥呢？”
陳峰沉默了幾秒。
“想那些沒回來的。”
周若琳點點頭。
兩人沉默了很久。
周若琳忽然靠在他肩上。
陳峰沒動。
“陳大哥。”周若琳輕聲說，“以後的日子，我陪你。”
陳峰看著遠處的夜空。
星星很密。
他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他們是不是也變成了星星？
“好。”他說。
周若琳笑了。
第二天，命令到了。
孫立人親自來營地，召集所有骨乾開會。教室裡坐滿了人，鄭大海、沈國棟、陳阿四、林水生、王根生都在。劉小妹也來了，站在陳阿四旁邊。
孫立人站在講台上，鋪開地圖。
“日本人還在廣西、湖南打。”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桂林、柳州、南寧，都還在他們手裡。咱們的任務，是南下廣西，配合友軍，把這些地方拿回來。”
他看著所有人。
“新三十八師改編為遠征軍混成旅，你部編為旅直屬偵察營。陳峰任營長，沈國棟任副營長，鄭大海任一連連長，林水生任二連連長，陳阿四任三連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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