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麗人行”貿易公司.
辦公室位於一棟安保嚴密的阿蒂·戴克風格建築的頂層，隔音效果堪比銀行金庫。
下午三點。
當秦默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時，室內的氣壓仿佛比外界低了十個帕。
“鐵三角”的另外兩角——蘇曼麗和鬱靜寰，此刻正坐在會客區的皮質沙發上。他們雖然看似隨意地端著咖啡，但秦默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
而在那張巨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還帶著墨跡的灰色長衫，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圓框眼鏡。
他看起來就像那種在舊式錢莊裡坐了一輩子冷板凳的老賬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陳腐的紙張和算盤珠子的味道。
但秦默的【中級危險感知】，在他踏入房間的那一刻，就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這個男人，是一把入了鞘的刀。古樸、陳舊，但拔出來就能見血封喉。
“季先生，來了。”
蘇曼麗站起身，笑容依舊嫵媚，但眼神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隨意，“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周先生，南洋總公司派來的首席財務稽核。”
“周先生，您好！”秦默立刻堆起一臉生意人的熱情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久仰久仰！總公司終於派人來了，我們的業務……”
“周先生”（鐘表匠）緩緩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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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沒有任何情緒地在秦默臉上掃過。他沒有起身，隻是伸出一隻枯瘦、冰冷、乾燥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和秦默輕輕一握，隨即鬆開。
“坐。”
隻有一個字。聲音沙啞、刻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秦默愣了一下，似乎對這種冷遇感到不適，但他還是“乖巧”地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季先生。”鐘表匠翻開麵前一本厚厚的賬簿，手指在算盤上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總公司對第一筆橡膠生意，非常滿意。換回的設備和物資，也都是我們急需的。”
“哪裡哪裡，都是托總公司的福……”
“但是，”鐘表匠話鋒一轉，抬起頭，目光如錐，“審計不僅僅是審錢，更是審人。我們在核對季先生的履曆時，發現了一些……小小的出入。”
來了！
秦默的心臟猛地收縮，但臉上的表情卻恰到好處地從“謙遜”轉為了“困惑”。
“出入？什麼出入？我是聖約翰大學化學係1936屆的畢業生，學位證書都在……”
“學曆是真的。”鐘表匠從賬簿下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問題在於你的技術來源。你聲稱，Buna-S的改性技術，來自你的德國導師——海因裡希·施密特教授。”
他用鋼筆尖點了點那個名字：“我們查了。聖約翰大學確實有過這位客座教授。但他的專業是‘無機冶金化學’，而不是‘有機高分子化學’。”
鐘表匠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秦默：“一個研究礦石和合金的老學究，怎麼會教給你世界最頂尖的合成橡膠技術？季先生，你在撒謊。”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曼麗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咖啡杯的杯柄。
秦默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但又像是被抓住了痛腳，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我……這……施密特教授他……”
鐘表匠冷冷地打斷了他，“所以，現在請你解釋這個問題。這項價值連城的技術，到底是從哪來的？”
秦默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慌亂地擦拭著。
他在進行一場賭博。他賭軍統雖然能查到施密特的專業，但不可能聯係到他本人去確認這些細節。他必須用一個更符合“人性貪婪”的謊言，去掩蓋真相。
“好吧……我說！我說實話！”
秦默（季曉冬）猛地抬起頭，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施密特教授……他確實是搞冶金的！但是……但是他是個科學狂人！他也在給一些德國公司做兼職顧問！那些關於Buna-S的資料……是他……是他帶出來的內部文件！”
秦默“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一個驚天秘密：“1937年初我回國的時候，有一箱子文件丟在了實驗室……被……被我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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