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中旬，印度英帕爾，“X基地”。
密林深處的發酵罐正在低聲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發黴草堆的獨特氣味。然而，在實驗室的核心區域，陳誌遠和王啟年卻正對著一堆手工吹製的玻璃冷凝管愁眉不展。
“秦將軍，人才和菌株咱們都有了，但咱們撞牆了。”王啟年指著一份布滿計算公式的草稿，聲音嘶啞，“‘複興1號’如果想從外敷膏劑進化成可注射的液態，必須解決高倍率提純問題。我們需要一台高真空油擴散泵和配套的離心液-液萃取機組。沒有這兩樣東西，發酵液裡的有效成分就像是藏在大海裡的針，咱們根本撈不出來。”
秦默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捏著一支空了的試管，眼神深邃。
在風控邏輯裡，這叫“關鍵技術路徑受阻”。沒有高效的萃取設備，青黴素就無法實現規模化濃縮，更無法通過靜脈輸液直接殺滅那些在傷兵體內橫行的鏈球菌。
“查爾斯準將那邊我已經試過了，英方對這類精密設備實行了嚴格的‘逆向統製’。”蘇曼麗低聲補充道，她剛剛從加爾各答的電訊中繼站回來，“英軍總督府醫院確實有一套備用的老式設備，但查爾斯那個老狐狸咬死不鬆口。”
“既然‘正門’關了，那咱們就走‘邊門’。”秦默丟掉試管，玻璃碎裂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刺耳，“曼麗，上海靜安路那座原屬‘大日本製藥’的戰略倉庫裡，存著三套開戰前德國西門子公司運抵上海的真空泵。那是影山亮名下的‘大東亞物資統籌部’在管。既然咱們已經有了他的‘壞賬名單’，那就該讓他支付利息了。”
三天後，淪陷區，上海。
虹口區的日軍特務機關內，影山亮正盯著一份通過瑞士中立行轉口的密信。自從“黑麒麟”計劃在昆明連遭重創，他在軍部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將軍，這是一筆五千兩黃金的‘對衝交易’。”一名心腹密探低聲遞上一張彙豐銀行的本票複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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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亮看著那串數字，原本被軍國主義洗腦的大腦在這一刻劇烈動搖。他知道，一旦被召回東京，等待他的可能是剖腹或監禁。而有了這筆存在蘇黎世銀行的巨款，他就能在戰後給自己買下一條活路。
“秦默……”影山亮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卻又不自覺地在批準公文上按下了私章。
在風控的世界裡，當一個人的“生存壓力”超過他的“忠誠閾值”時，他就會變成最完美的合作者。秦默精準地捕捉到了影山亮這種末路梟雄的心理——他賣的不是帝國的資產，而是他自己的命。
1942年12月24日，平安夜。
三台經過精密拆解、被偽裝成“防疫消毒器”的德製真空設備，在影山亮親信的護送下，堂而皇之地離開了靜安路倉庫。它們沒有前往碼頭，而是被裝上了汪偽“和平建國軍”的武裝押運車。
這是一場極其大膽的“陸路穿插”。設備由滬粵公路南下，一路上利用影山亮的特許狀和各省汪偽官員的貪婪，繞過了日軍海軍的嚴密封鎖。
一周後，車隊抵達廣東。在珠江口漆黑的夜幕下，三艘華亭貿易行控製的漁船悄無聲息地靠岸。
“動作快點！這台萃取塔不能磕碰！”蘇曼麗安排在廣東的接頭人低聲下令。
設備被連夜運往澳門。在這裡，葡萄牙人的中立旗幟成了天然的掩護。經過兩天的重新打包裝箱，這批貨被送上了懸掛著綠紅雙色旗的貨輪“瑪麗亞號”，目的地：印度加爾各答。
兩周後，加爾各答港。
查爾斯準將站在碼頭的高處，看著那幾箱標有“美援醫療緊急耗材”的巨大木箱被吊下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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