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區，從山區逃到廢土。
她教利美怎麼用刀，教末生怎麼不發出聲音走路。她成了她們的保鏢、保姆、甚至是父親和丈夫。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看著睡得像豬一樣的利美，也會後悔。
為什麼要救？
如果不救，她一個人早就跑到真正的安全區了，或者早就死得痛快了，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為了三個人的口糧發愁，為了那一聲“大媽媽”把命掛在褲腰帶上。
水流從熱變溫，又慢慢變涼。
夏明睜開眼睛，那種恍惚的回憶瞬間消散。
她關掉水龍頭，抹了一把臉。
算了，現在不是內耗的時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原本結實的肌肉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有些萎縮，但是依舊強壯，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左臂上的狗咬傷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了，因為被水淋濕紗布裡滲出一點紅。
但她還活著。
不僅活著，她還把那個隻會哭的小三和那個隻會吃的嬰兒，養成了一個能在末世活下來的家人。
“真的是麻煩精啊。”
夏明低聲罵了一句，這八年也幸虧有了她們。
她拿起那個中年女人塞給她的衣服，一套灰色的粗布工裝，布料硬得像砂紙。她嫌棄地抖了抖，套在身上。
衣服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褲腿也有些吊著。但好歹是乾的，沒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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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對著淋浴房那塊破碎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一雙大眼睛有些疲憊但銳利，曾經圓潤的臉頰消瘦。這個曾經在通訊連裡拿過全能標兵的女兵小夏，那個在職場上雷厲風行的夏經理，當然是現在的她像小說寫的“殺伐果斷”的女人，每個階段都沒有出乎意料，命運似乎都安排好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編號327的新生會暫時的灰標勞工夏明。
也是利美和末生唯一的依靠。
“要是你們敢死在上麵，”夏明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就把你們挖出來再殺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了淋浴房。
按照那個鐵牌上的號碼，夏明很快找到了104室。
與其說是宿舍，不如說是用幾塊木板隔出來的格子間。門是半掩著的，裡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和某種廉價煙草的味道。
夏明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大概隻有十平米。四張鐵架床靠牆擺放，中間隻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空氣裡彌漫著腳臭味和黴味。
房間裡已經有三個人了。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不是友好的目光。那是審視，是評估，甚至帶著一點看見新獵物的興奮。
靠門左邊下鋪坐著一個短發的女人。
大概四五十歲，穿著同樣的灰色工裝，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肌肉虯結的小臂。她的臉是那種很標準的國字臉，顴骨很高，嘴角耷拉著，給人一種極其刻薄和不好惹的感覺。
她嘴裡叼著一根自製的卷煙，煙霧繚繞中，那雙細長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在夏明身上刮了一遍。
“新來的？”
女人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
夏明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徑直走向唯一空著的那個上鋪，在右邊靠窗的位置。
“是被抓的還是主動來的？”女人又開口了。
夏明停下腳步，把手裡的臉盆扔在床上，發出“當”一聲。
“被抓的。”她轉過身，有些漫不經心的笑著地看著那個女人。
“可憐咯，在這個屋裡，我是老大。”女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兩個正在看戲的室友，“新來的第一天，明天得把我們的活兒一起乾了。”
夏明挑了挑眉。
果然，不管是在外麵還是在這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霸淩。
另外兩個女人也跟著笑了起來。一個胖點，坐在對麵上鋪，正一邊摳腳一邊嗑著某種植物的種子；另一個很瘦，縮在角落裡，眼神閃爍，透著一股陰惻惻的勁兒。
“我要是不乾呢？”夏明問。
“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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