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睡得很沉。
因為床太舒服了，她慢慢從那種時刻保持警惕的蜷縮姿勢，變成了放鬆的側臥。
她的左耳本來就聽力受損，這會兒右耳壓在枕頭上，外界的聲音幾乎被完全隔絕了。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但在夢裡，她總覺得有人在叫她。
“姐姐……”
“姐姐……”
那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哭腔。
不是利美。利美叫她總是連名帶姓，或者叫“死鬼”。
也不是末生。末生會叫她“大媽媽”。
那是一個很遙遠，卻又很熟悉的聲音。聲音還在，夏明皺了皺眉，想要翻身避開這個聲音。
突然。
她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右手。那隻手很涼，還有些粗糙，掌心裡帶著繭子。
殺氣！
夏明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繃緊，大腦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誰？！”
她猛地睜開眼，一個翻身坐起，左手順勢摸向枕頭下的短刀，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直逼床邊那人的咽喉。
“別動，再動腦袋搬家！”
刀尖停在了離那人喉嚨隻有一厘米的地方。
夏明喘著粗氣，眼神淩厲如刀。
但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借著微弱的壁燈光線，她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大概二十四五歲。剪著利落的齊耳短發，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聖女所高層的標誌。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圓圓的，總是帶著笑意，此刻卻蓄滿了淚水的杏眼。
“鄭……圓圓？”
夏明的聲音有些發澀，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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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看著夏明，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她沒有躲避那把刀，反而往前湊了一步，讓刀尖抵得更緊。
“是我，姐姐。”
鄭圓圓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是我。”
夏明愣住了。
她慢慢收回刀，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怎麼會是她？
那個五年前被她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小丫頭？那個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麵喊“姐姐”，為了找弟弟而跟她們分開的鄭圓圓？
“你……”
夏明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有點啞。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左耳應該是聾了。所以你要麼說話大聲一點，要麼靠近點。”
這句話像是壓垮鄭圓圓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姐姐！！”
鄭圓圓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夏明，把臉埋在夏明的頸窩裡，壓抑著情緒大哭。
“姐姐……你怎麼成這樣了？”
“你的耳朵……嗚嗚嗚……你怎麼受傷了？誰乾的？我去殺了他。”
夏明被她撞得向後倒在床上，有些僵硬地舉著手，不知道該往哪放。過了好幾秒，她才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鄭圓圓的後背。
“行了。沒事的，已經聾了，不用哭了。”
夏明的語氣雖然嫌棄，但眼神卻柔和了下來，“還活著就好，你還活著就好。”
“姐姐～”
“你見到末生了嗎？”
“還沒有。”
“她長大了很多……”
記憶像是一本泛黃的相冊，在夏明的腦海裡翻開。
末世第五年。那是個冬天，比現在還冷。
夏明帶著利美和末生，正躲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裡。那天晚上，她們聽到外麵有慘叫聲。
利美心軟，非要出去看看。結果就看到了倒在雪地裡的鄭圓圓。
那時候的鄭圓圓才二十歲，身受重傷，奄奄一息。旁邊圍著幾個流浪者，正撕扯著她的衣服，想要在這個將死之人身上發泄最後的獸欲。
夏明本來不想管，那時候她們自己的物資都不夠吃。
但利美哭著求她：“救救她吧。她跟末生一樣，也是個孩子啊。”
夏明罵了一句“利美，你真是個麻煩精”，然後提著刀衝了出去。
那幾個流浪者成了刀下鬼，鄭圓圓被救了回來。
這一救，就是一年半。
鄭圓圓很懂事，也很勤快。她把夏明當成姐姐，當成救命恩人。夏明教她怎麼用刀，怎麼設陷阱，怎麼在野外辨別方向。利美教她怎麼化妝偽裝，怎麼在男人麵前演戲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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