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和孫大牛立刻紅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陳大錘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土坎上,手上立刻見了血。
“找!分頭找!仔細找!”胡峰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變形。他自己則踉蹌著站起身,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開始在更遠的範圍搜索。
姑姑呢?表妹呢?
月光慘白,照著這片剛剛經曆屠戮的山坳。很快,在另一片更茂密、荊棘叢生的灌木叢深處,孫大牛發現了一個被胡亂丟棄的、小小的花布包袱,裡麵是幾件女孩的衣裳和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包袱不遠處,隱約可見一小片被壓倒的草叢。
胡峰衝過去,撥開荊棘。表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草叢最深處,臉朝下,一動不動。他輕輕將她抱起來。孩子身體還是軟的,但臉色青紫,口鼻附近有細小的草屑和泥土。沒有明顯外傷,但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淤痕。她是被捂住口鼻,或者慌亂中躲在草叢裡,自己窒息而亡的。至死,她的小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布娃娃的一隻胳膊。
胡峰抱著表妹尚且溫軟卻已毫無生氣的小身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臉上。他想起姑姑多年前歸寧時,手腕的淤青和眼裡的恐懼,想起她信裡說“拚死也要帶著孩子逃回來”……可最終,孩子們連娘家的山門都沒看到,就慘死在這離家僅三十裡的荒郊野嶺!
“姑姑……姑姑在哪裡?!”他猛地抬起頭,嘶聲吼道,聲音淒厲得像夜梟。
眾人強忍著悲痛,更加仔細地搜尋。最終,在距離驢車殘骸最遠、靠近一處陡峭石壁的下方,趙小栓發現了胡中娣。
她仰麵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那件逃難時穿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襖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淤青和擦傷。但最致命的,是腹部那處巨大的、猙獰的刺刀傷口!傷口很深,幾乎將她捅穿,內臟隱約可見,暗紅發黑的血早已流乾,在她身下凝結成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黑紅色冰殼。她的眼睛圓睜著,望著黑沉沉的、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裡麵充滿了無儘的痛苦、絕望,還有……一股死不瞑目的、刻骨的恨意!
而在她緊握的、早已僵硬冰冷的右手裡,死死攥著一小塊被扯爛的土黃色布片。布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扯下來的。借著慘淡的月光,可以隱約看到布片上,有一個用深色線繡著的、殘缺不全的字跡——像是一個“日”字的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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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跪倒在姑姑的屍體旁。他顫抖著手,想撫上姑姑怒睜的雙眼,卻怎麼也合不上。他看著她腹部的致命傷,看著她手中那塊帶著“日”字殘痕的布片,再想起表弟胸口的槍傷,表妹窒息的小臉,燒毀的驢車,散落的家當……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慘狀,像無數把燒紅的鐵鉤,狠狠撕扯著他的心臟和神經!
不是潰兵!不是土匪!
是那些畫地圖的!是說怪話的!是馴老虎的!是貨郎口中占了上海、轟炸南京的!是小叔信裡說的“東邊惡霸”!
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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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血須必,債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