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也規範了，所有戰利品統一上交後勤隊，登記造冊，按需分配。誰需要什麼，打報告，士兵委員會審核，支隊長批準。
紀律更是嚴了，請銷假製度、內務條令、戰場紀律，一條條定得清清楚楚。
大多數隊員都能適應，但也有不服管的。
六月初，出了一件大事。
四中隊一個叫孫二虎的隊員，以前在鎮上當過混混，打仗是把好手，但匪氣重。有次去山下村子籌糧，看上一戶人家的銀鐲子，硬是搶了。村民告到支隊，孫二虎死不承認，還威脅村民。
事情鬨到胡峰那兒。
胡峰調查清楚，把孫二虎叫來。
“鐲子呢？”胡峰問。
“什麼鐲子？我不知道。”孫二虎梗著脖子。
“人家都指認你了。”
“那是誣陷！支隊長，我跟著你打了這麼多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信外人不信我？”
胡峰盯著他，一字一頓：“三大紀律第二條，是什麼？”
孫二虎不說話了。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胡峰替他回答，“你不但拿了，還搶了，按紀律，該怎麼處置？”
孫二虎臉色變了：“支隊長，我……我下次不敢了……”
“沒有下次了。”胡峰揮揮手，“關禁閉，三天，鐲子還給人家，道歉，賠償。”
孫二虎被關進了臨時禁閉室——其實就是個山洞。可第三天晚上，他撬開鎖跑了，還偷走了兩支步槍和幾十發子彈。
胡峰帶人追了兩天，在鄰縣一個賭場裡把他抓了回來。
抓回來的時候，孫二虎跪在地上哭：“支隊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這次……”
胡峰看著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孫二虎打仗勇敢，野狼溝戰鬥還立過功，可紀律就是紀律，功不能抵過。
他想起胡中北說的話：“一支隊伍，沒有紀律，就是一盤散沙。今天你搶根針，明天他搶鬥米，後天就敢殺老百姓，這樣的隊伍，跟鬼子有什麼區別？”
胡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冰冷：
“孫二虎違反紀律，搶劫百姓，私自離隊，盜竊武器，經士兵委員會討論，決定——槍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二虎更是傻了，隨即瘋狂掙紮：“不！胡峰！你不能殺我！我跟你打過仗！我給你擋過子彈！你不能……”
胡峰轉過身，手在抖。
但他還是舉起了手槍。
砰。
槍響了。
孫二虎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像是不敢相信。
胡峰收起槍，看著地上的屍體，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隊員，聲音哽咽但清晰：
“我知道，你們有人覺得我狠。可我要告訴你們——紀律，就是咱們這支隊伍的命！今天我不殺他，明天就會有人效仿，後天這支隊伍就完了！咱們打鬼子，是為了保護老百姓，不是為了禍害老百姓！誰要是忘了這一點，孫二虎就是下場！”
全場鴉雀無聲。
從那以後，支隊的紀律徹底好了。
再沒人敢拿群眾的東西，再沒人敢私自離隊。
可胡峰的心，卻像被挖掉了一塊。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山洞外，看著月亮發呆。
林秀兒走過來，默默坐在他身邊。
“難受？”她輕聲問。
胡峰點頭，眼圈又紅了：“他才十九歲……跟王狗娃一樣大……”
“可你做得對。”林秀兒握住他的手，“你是支隊長，要為整個支隊負責。”
胡峰看著她，苦笑道：“有時候我真想，還是當個獵戶好，不用做這種決定……”
“回不去了。”林秀兒說，“從你拿起槍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兩人沉默地坐著。
月光如水，灑在山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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