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後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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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胡峰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冷醒的。山裡的早晨涼得刺骨，可他蓋著的那床薄被，昨晚給傷員了。
他坐起來，看了看周圍。
掩體裡橫七豎八躺著人，都是累壞了的戰士。有的在打鼾，有的在說夢話，有的睜著眼睛看著洞頂發呆。
他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外麵，月亮還掛在天邊，淡淡的，像一層薄紗。遠處的鬼子營地燈火通明，能看見人影晃動。
他走到彈藥箱旁邊，蹲下來，打開。
空的。
他又打開另一個。
空的。
再打開一個。
空的。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堆空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指揮部走去。
趙剛也沒睡。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借著月光在寫什麼。看見胡峰過來，他抬起頭。
“睡不著？”
胡峰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胡峰忽然說：“老趙，沒彈藥了。”
趙剛的手頓了一下。
“一點都沒了？”
“手榴彈還有三十幾顆，子彈……不到一百發。重機槍的子彈，早就打光了。”
趙剛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想怎麼辦？”
胡峰看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把所有子彈集中起來，給槍法好的。剩下的，準備白刃戰。”
趙剛看著他。
“重傷員呢？”
胡峰的手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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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到懸崖後麵。如果……如果鬼子衝上來……”
他說不下去了。
趙剛替他說完：“準備跳崖。不當俘虜。”
胡峰點點頭。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就那麼坐著，等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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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胡峰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三百多人，站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山坡上。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躺著——那些傷重的，被人扶著，也要來。
胡峰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這些人。
“同誌們，”他開口，聲音沙啞，“沒彈藥了。”
沒人說話。
“子彈不到一百發。手榴彈三十幾顆。重機槍，早就啞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
“可咱們的任務，還沒完成。長沙的守軍，還在轉移。咱們必須再守一天。”
他看著這些人，看著那些疲憊的臉，那些受傷的臉，那些年輕的臉。
“我把所有子彈集中起來，給槍法好的。一發子彈，換一個鬼子。”
他指了指懸崖後麵：
“重傷員，到那兒去。如果鬼子衝上來，你們……你們自己決定。”
沒人說話。
一個重傷員忽然喊：“司令員，我不去！我還能打！”
他掙紮著要站起來，可剛站起來，又倒下去。
胡峰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那人二十出頭，胸口中了一槍，繃帶上全是血。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可眼睛還亮著。
“你叫什麼？”胡峰問。
“李石頭。幕阜山李家莊的。”
胡峰點點頭。
“李石頭，你聽我說。你們去後麵，不是等死。是給我爭取時間。你們活著，我們就還有希望。你們死了，我們就真沒了。”
李石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司令員，我……”
胡峰按住他的手。
“聽命令。”
李石頭點點頭，眼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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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分下去了。
不到一百發，三十個射手，每人三發。
胡峰自己留了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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