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振邦醒了，他沒像往常一樣穿上拉車時的舊褲褂，而是換上了昨夜準備好的那身靛藍色新衣。布料漿洗得挺括，穿在身上，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少了幾分車夫的塵土氣，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靜。對鏡整理衣襟，鏡中人眼神清明，不見昨夜思緒的波瀾，隻有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
他沒吃早飯，隻喝了幾口涼水，便出了門。清晨的胡同裡還很安靜，偶有早起挑水、生火的人家。
到了車行，院子裡空蕩蕩的。這個時辰，賃了車的車夫們早已拉著車出去，在各個街口、車站尋覓一天的第一批客人。隻有幾個值夜的夥計在打掃院落，見到穿戴一新的林振邦，都有些訝異，但沒人多問，隻是點頭致意。
林振邦也沒進後院，就在前院車棚附近靜靜地站著，等著。晨風微涼，吹動他額前的發絲。他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會有人安排。
約莫過了兩刻鐘，後院月亮門裡走出了二勇。他今日也換了身乾淨的青色短褂，頭發梳理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往日更加沉肅。他走到林振邦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隻說了一句：“跟我走。”
沒有多餘的話，二勇轉身便走。林振邦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車行，沒走大路，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胡同。穿過幾條曲折的巷子，越走越深，周遭的喧鬨漸漸隔絕。最後，二勇在一處看上去頗為陳舊、但門樓高聳、氣象森嚴的宅院前停了下來。黑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泛著幽暗的光澤。
二勇上前，沒有敲門，而是用一種特定的節奏，先重後輕，叩擊了五下門板。片刻，大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裡麵露出半張警惕的臉。二勇低聲說了句什麼，裡麵的人點點頭，將門完全打開。
“進去吧。”二勇側身讓開。
林振邦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院子。裡麵是個標準的四合院格局，但年久失修，顯得有些破敗冷清。青磚縫裡長著枯草，簷角掛著蛛網，正房的門窗漆色剝落，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感。然而，院子裡卻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落葉塵埃。
二勇跟在他身後進來，隨手關上大門，插上門閂。他走到林振邦身邊，目光掃過這寂靜的院落，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就是這兒了……自從……三爺就沒在這兒住過了，一直住在車行後院。”
他話沒說完，那個“自從”後麵是什麼，他沒說，林振邦也沒問。但看著這院落的景象，也能猜到幾分——這裡或許曾有過熱鬨，有過故事，但如今，隻餘下空曠和回憶，成為一處舉行重要儀式的場所。
兩人穿過院子，走向正房。正房的門開著，裡麵已經點起了燈燭，光線透過窗紙，在清晨的微光中顯得有些氤氳。走到門口，能聽見裡麵隱約的、壓低了的談話聲。
二勇停下腳步，示意林振邦上前。
（下麵具體怎麼開香堂，作者也沒查到，諸位別介意，就在看的電視或者小說裡的差不多寫了）
林振邦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走到正房門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依照前日劉三爺秘密傳授的規矩，對著門內，用一種不高不低、清晰平穩的聲調，念出了青幫接頭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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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懸天一塊雲，烏鴉落在鳳凰群。不知哪位是君，不知哪位是臣？”
這是表明自己來意、試探對方身份的入門語。話音落下，屋內短暫的寂靜。隨即，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麵傳出，接上了下一句：
“西北懸天一塊雲，君是君來臣是臣。不知黑雲是白雲？”
這是在問林振邦的來曆和引薦人。林振邦不慌不忙，按照劉三爺所教，沉聲應答：
“黑雲過後是白雲，白雲黑雲都是雲。弟子林振邦，頭頂廿三（暗示自己是“通”字輩下一輩“悟”字輩，按二十四字排行），久慕轅門（指幫派），特來投靠。煩請哪位老大（對幫中長輩的尊稱）牽線搭橋，引見貴人（指劉三爺）。”
他這番切口對答流利，姿態恭謹而不卑微，既表明了輩分意向，也點明了是來拜劉三爺的。屋內傳來幾聲低低的讚許，先前那蒼老聲音又道：“既有心投靠，可識得門檻高低，海水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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