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見是林振邦，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後那個既興奮又帶著幾分拘謹的少年身上。他走過來，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壓低聲音對林振邦道：“鐵蛋，怎麼把這孩子弄來了？”
林振邦也低聲，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李叔知道，他讓三寶來的。”
老陳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不再多問。他轉向三寶，臉上沒什麼笑容，隻是用那雙閱儘世情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淡淡說道：“來了就勤快點，多看多學，少說話。手腳要麻利。”
三寶連忙挺直腰板，大聲應道：“哎！陳大爺，我記住了！”
這時，王老板提著一個癟癟的舊包袱，從後院轉了出來，臉上帶著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也有一絲產業拱手讓人的淡淡失落。見到林振邦，他連忙加快腳步上前，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林老板，您來了！您看，我這基本上都收拾利索了，就剩點實在沒法要、也沒人要的破爛，下午一準兒清走，明天這地方，就徹徹底底是您的了！”
林振邦環顧了一下院子。確實比昨日乾淨整齊了些，但離“能開工”還差得遠。他點點頭，語氣平和：“王老板費心了。搬完了就好。”
王老板陪著笑，連連稱是，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準備拱手告辭。
“王老板，”林振邦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叫住了他。
王老板腳步一頓，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打了個突：“林老板，您還有吩咐？”
林振邦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您這也快搬完了，是不是忘了點事啊？”
王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立刻用更誇張的恍然表情掩飾過去：“林老板，您指的是……？”
林振邦不再跟他繞彎子，直接點破，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分量：“您那資源。”
三個字，清晰明了，直指核心。
王老板“哎呀”一聲，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氣懊惱又帶著討好：“您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收拾這攤子了！沒忘，沒忘！哪能忘呢！這可是頂頂要緊的事！”
他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顯得推心置腹：“門頭溝‘興盛窯’的趙把頭，為人實在，煤質沒得說；‘隆昌窯’的錢掌櫃，路子廣，價錢上好商量。房山那邊，‘通源煤棧’的孫老板，做買賣最是公道。這幾家，都是合作多年的老關係，靠得住！”
光有名字和幾句好話，自然不夠。林振邦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聯係和未來的合作保障。他不動聲色，隻道：“王老板說的，我自然信。不過，這煤廠開起來，源頭是根本。我想，最好還是能跟這幾位朋友當麵聊聊，談談往後的章程，心裡也踏實。”
“應當的！應當的！”王老板立刻接口，語氣斬釘截鐵，“這樣，林老板，您給我一天時間。明天，我約這些人，和您見一麵！”
得到這句準話，林振邦臉上才露出些許滿意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好。那明天，就麻煩王老板居中牽線了。地方我來定，就在前門外‘惠豐堂’，我做東，恭候王老板和幾位朋友大駕光臨。這頭回見麵，務必讓大家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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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豐堂？”王老板眼睛一亮，那可是北平有字號的大飯莊子，林振邦如此安排，既顯誠意，更顯實力。他心中最後那點可能存在的敷衍心思也煙消雲散，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林老板太局氣了！您放一百二十個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明天下午，我一準兒把人帶到‘惠豐堂’，絕誤不了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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