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不變，心裡卻快速盤算起來。
王老板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林老板，我剛才……不是又回來搬最後那點零碎麼？就在我收拾的時候，麻臉手底下的人，又摸過來了！”
林振邦眉毛微微一挑。
王老板繼續道，臉上帶著心有餘悸和後怕：“來了三四個人，領頭的是個生麵孔，比昨天那個疤瘌眼看著更橫。我……我趕緊跟他們周旋，又塞了點小錢，說了不少好話，總算……總算把他們暫時糊弄走了。”
他喘了口氣，看著林振邦，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提醒：“林老板，我估摸著，我這話頂多能把他們多忽悠個一兩天，拖不了太久。麻臉那人疑心重，肯定還會再派人來查，或者乾脆就直接找上門。您……您這邊，可得提早多做準備啊！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
聽完王老板這番話，林振邦臉上並沒有什麼驚慌失措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了然的笑容。他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語氣誠懇：“王老板，多謝您了！您這搬都搬走了，心裡還惦記著我這攤子，特意跑回來遞這句話。這份情，我林振邦記下了。”
王老板見林振邦如此說，臉上緊張的神色稍緩，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恨意：“林老板客氣了。我也是……唉，也是恨透了這群狗日的！仗著有點勢力，無法無天，強買強賣，逼得人沒法活！我這是實在沒辦法，才……”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對麻臉那夥人積怨已深，如今自己脫身了，看到有人要接盤且可能跟麻臉對上，他樂見其成，甚至不介意暗中遞個消息，給麻臉添點堵。
林振邦笑容不變，順著他的話道：“王老板不衝別的，就衝您今天特意回來給我說的這幾句話，咱們就算交個朋友。往後日子長著呢，咱們都在北京城裡混飯吃，免不得還有打交道、互相照應的時候。”
這話說得很是漂亮，既承了對方的情，也預留了日後可能合作的餘地，更隱隱點出今日你幫我遞話，他日或許我也能幫你些忙。
王老板聽了，臉上笑容真切了不少，連連點頭：“好，好！林老板是爽快人！那咱們……明個兒‘惠豐堂’再見！”
“好，王老板慢走，明兒見。”林振邦客氣地將王老板送出院子大門，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慢慢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恢複了一片沉靜。
回到院裡，陳宗堯湊了過來，甕聲甕氣地說道：“哥，這王老板，看著還算有點良心？麻臉的人來鬨事，他還知道跑回來給咱遞個信兒。”
老陳頭此時也從東廂房走了出來，聽到陳宗堯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譏誚的笑容，沒說話，隻是看向林振邦。
林振邦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乾，目光掃過清理中的院落，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宗堯，看事情，不能隻看表麵。王老板遞這句話，有他的心思。”
陳宗堯撓撓頭，不解。
林振邦繼續道：“麻臉在他眼裡，固然不是好人，是逼得他賣祖產、背井離鄉的仇人。可咱們呢？咱們壓價買了他這燙手山芋，在他心裡，未必就是十足的好人，不過是趁火打劫、各取所需的買賣人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巴不得咱們跟麻臉拚個你死我活。咱們贏了，他算是間接出了口惡氣；咱們輸了或者兩敗俱傷，對他也沒什麼損失，這院子反正已經不屬於他了。他今天回來遞話，與其說是幫咱們，不如說是在‘驅虎吞狼’，或者至少，是給麻臉那邊埋個釘子，添點麻煩。因為，他更恨麻臉。”
陳宗堯聽得似懂非懂，眉頭皺了起來。
林振邦看了他一眼，說得更直白些：“有沒有他今天這句話，咱們都得防著麻臉，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他遞了這句話，咱們知道了麻臉的人已經來探過，並且可能一兩天內就會有動作，咱們能提早防備。從這個角度看，他確實算給了咱們一點便利。但咱們也因此欠了他一個‘通風報信’的人情，往後見麵，好歹得賣他個‘好’，記著他這點‘情分’。一來一去，他什麼實質沒出，卻可能得了咱們一點好感，甚至將來的一點回報。這生意人算盤，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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