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揮手。泥鰍識趣地躬身退下，腳步輕快，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掌管當鋪、威風八麵的未來。
屋裡恢複了寂靜，隻有核桃相互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陽光移動，陰影爬上了李彪子半邊臉，讓他那精瘦的麵容顯得更加陰沉難測。劉三……林振邦……崇文門……他在心裡慢慢咀嚼著這幾個名字和這塊地盤。這次，或許是個一舉數得的好機會。
與永豐車行內的陰冷算計截然相反，崇文門振邦煤廠裡，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充滿希望的忙碌景象。
大劉果然沒有食言。他去前門火車站轉了一圈，憑著往日一起扛大包的交情和實打實“比別處多、不受氣”的承諾，很快就帶回來了七八個精壯漢子。這些漢子大多二三十歲年紀，穿著破舊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的短打，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乾力氣活的。他們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但眼中更多的是對一份穩定活計的渴望和對大劉口中“林老板”的好奇。
林振邦親自見了他們，話不多，但句句實在：“來了這兒，就是憑力氣吃飯。工錢按月結，絕不拖欠。活兒就是送煤，可能累點，但咱們不玩虛的，該多少是多少。隻有一條，手腳乾淨，守廠裡的規矩，不惹事，但也別怕事。誰要是無故欺負到咱們頭上，大家一起扛。”
這些話樸實無華，卻比任何花哨的許諾都更能打動這些樸實的苦力。他們紛紛點頭，表示一定好好乾。
正好，煤廠開張的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附近幾條胡同裡有些住家和小鋪子，聽說是新開的煤廠，煤好價實，還管送到家，便陸續有人來打聽、預訂。雖然量都不大，多是幾百斤的散戶，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開了張，有了人氣。
林振邦便讓這些新來的工人，由大劉領著，熟悉了一下附近街巷，然後就開始安排送貨。幾輛買來的獨輪車和板車派上了用場，烏黑的煤塊裝好，工人們嘿呦嘿呦地推著車，穿梭在崇文門附近的胡同裡，將“振邦煤廠”的名字和“送貨上門”的便利，一點點印在街坊們的心裡。
陳宗堯和三寶也回來了，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陳宗堯對林振邦道：“哥，請柬都送到了。趙把頭、錢掌櫃、孫老板那邊，一開始確實還有點猶疑，話裡話外繞著麻臉和彪子。我把麻臉轉給我那煤場的房契地契一亮，嘿，他們臉色立馬就變了，客氣得不得了，連聲說沒問題，開張那天一定來，煤也保證按時按量送過來。”
林振邦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空口白話不如一紙契約有分量。麻臉的煤場落到他們手裡，就是最有力的宣告——崇文門的天，至少在這一小片，已經開始變了。
看著院子裡逐漸步入正軌的忙碌景象，林振邦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他把老陳頭叫到一邊，低聲道：“叔，咱們現在住的大雜院那幾間倒座房，老周一家和另外的租戶，前陣子不是都陸續搬走了嗎？我尋思著，等煤廠這邊穩定下來，開業之後，咱們還是搬回那邊去住。那邊離這兒也不算太遠，關鍵是清靜，也安全。咱們那些‘家底’，還有您那些‘家夥’，放在那邊也穩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幫忙指揮工人碼放雜物的大奎和小奎，繼續道：“這煤廠前院後院的屋子，拾掇出來，以後就給沒地方住的工人們當個宿舍。大劉找來的這些人裡，肯定有家不在附近或者住處困難的。讓他們住在這兒，一來方便上工，二來晚上也能幫著看看院子，省得咱們總得留人守夜。”
老陳頭抽著旱煙，聽著林振邦的安排，緩緩吐出一口青煙，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全。是這麼個理兒。咱們爺幾個總擠在煤廠裡，也不是長久之計，人多眼雜。那些錢和東西，是得放在更穩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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