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放在門邊矮凳上的一個空鐵皮罐子上。隻要有人從外麵試圖非常輕微地移動門閂,絲線被牽動,罐子掉下來發出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這聲音足夠驚醒一個警覺的睡著的人。
布置完這個簡陋卻有效的預警陷阱,他才走到炕邊,脫下外衣,但沒脫裡麵的夾襖和褲子。他從後腰拿出那把勃朗寧手槍,退出彈夾,借著燈光仔細檢查了一遍黃澄澄的子彈,又“哢嚓”一聲推彈上膛,關上保險,然後塞回枕頭下麵,槍柄朝外,觸手可及。
這一夜,林振邦幾乎沒有合眼。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瞬間清醒,手摸向枕下。直到窗外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胡同裡響起早起者清晰的咳嗽聲和開門聲,那預料中的襲擊或窺探並未發生,他才稍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但睡眠已然支離破碎。
來到煤廠,氣氛比昨天凝重了些。老陳頭似乎察覺了什麼,煙抽得更凶了。林振邦把大奎叫到煤堆後麵。
“大奎,”林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但眼神銳利,“交給你個要緊事。”
大奎看著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專注。
“去盯死拿天來鬨事的那兩個警察,”林振邦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用乾別的,也別驚動他們。就看準一件事:他們每天什麼時候下值,從哪個門出來,出來之後,通常走哪條路回家。把路線、時辰、他們常在哪裡逗留,都給我記死了。看清楚了,記牢了,就回來告訴我。隻盯,看清楚就行,明白嗎?”
大奎重重點頭,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明白。”沒有多餘的疑問或保證,乾脆利落。
“去吧,小心點,別露相。”林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奎轉身,很快消失在了煤廠門口喧囂的街市人流中。
看著大奎離開,林振邦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找陳宗堯。陳宗堯正在院子一角劈柴,斧頭揮起落下,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裂開。
“宗堯。”林振邦走到近前。
陳宗堯停下動作,斧頭拄在地上,看向他。
“我出去一趟。”林振邦說道,語氣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按照咱們說好的辦。
林振邦聲音壓低了些,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那影子還在,甩不脫,是個麻煩。我得把它引出來,解決了。不能老讓它這麼吊著。”
陳宗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振邦眼中那份冷靜和決絕,知道勸阻無用。他重重地點了下頭:“知道了。哥。”
“嗯。”林振邦應了一聲,不再多說,轉身出了煤廠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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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跡,甚至走的是比較顯眼的路。但他能感覺到,離開煤廠沒多久,那種被綴上的感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距離似乎比昨天更近了些,那種冰冷的窺視感也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壓迫性。
林振邦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他腳下方向開始變化,不再朝著熱鬨的市集或人多的主街,而是有意識地向北平外城西南方向那片越發荒僻的區域走去。
他越走越快,專挑那些小巷、岔路,七拐八繞,但大方向始終指向那片荒涼之地。身後的影子跟得很緊,如同跗骨之蛆,顯然打定了主意今天要有所作為,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細和意圖。
林振邦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廢墟深處一條更加狹窄、兩側都是高聳殘牆的夾道。夾道裡堆滿了燒窯廢棄的破磚頭和不知名的垃圾,光線昏暗,散發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和焦糊混合的怪味。夾道儘頭,是一堵完全倒塌形成的磚石堆,堵死了去路。
他在死胡同底停下腳步,背對著來路,微微喘息,仿佛是因為長途跋涉和這片廢墟的壓抑而感到疲憊,需要停下來歇口氣。耳朵卻像最靈敏的獵犬,捕捉著身後夾道入口處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絲異動。
來了。
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極其輕微的、衣物摩擦過碎磚表麵的窸窣聲,還有……幾乎微不可聞的、刻意壓抑的呼吸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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