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猛地一擰，將全身的力氣、體重、還有沙場搏殺中磨礪出的那種最原始最暴烈的本能，全部灌注於右肘尖端！一記毫無花巧、返璞歸真、卻凝聚了極致破壞力的“頂心肘”，如同出膛的重炮，劃過一個短促到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結結實實、完完全全地轟在了那漢子毫無防護的胸腹交界——心窩要害之處！
“啪！！！”
一聲讓人頭皮瞬間發麻、牙根發酸的悶響，在寂靜的廢墟夾道中炸開！那聲音不像打在肉體上，倒像是重錘砸碎了堅實的木樁，又像裝滿沙土的麻袋被巨石擊中！
那漢子猛衝掙紮的身形，在這一擊之下，驟然僵直！他凸出的眼球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陳宗堯布滿汗水和塵土的臉，張大了嘴，似乎想嘶吼，想咒罵，但湧出的不是聲音，而是大股大股暗紅色的、帶著氣泡的血沫，不受控製地從嘴角、鼻孔裡汩汩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塵土和碎磚上。
林振邦搶步上前，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被血汙浸濕的前襟，低喝道：“說！誰派你來的？！是不是李彪子？！”
那人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渙散的眼神艱難地轉動，瞥了林振邦一眼，嘴唇劇烈地翕動著，似乎拚儘最後力氣想說什麼，但湧出的血沫更多了，堵住了氣管和聲帶，隻能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漏氣聲，帶著血泡。
陳宗堯也蹲了下來，伸手在那人頸側大動脈處仔細探了探，又翻開他已然開始擴散的瞳孔看了看，最後，手掌輕輕按在剛才自己肘擊的位置——那裡，隔著衣物，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片駭人的塌陷和異常的柔軟。他抬起頭，看向林振邦，搖了搖頭，憨厚而剛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混合著懊惱、凝重的神色，聲音低沉：“哥，不行了。”
林振邦鬆開了揪著衣襟的手，看著地上迅速失去溫度、嘴邊血沫漸漸凝固發黑的軀體，沉默了兩秒鐘。夾道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高牆的嗚咽，方才那短暫而激烈的生死搏殺，仿佛隻是這片廢墟裡一個轉瞬即逝的幽靈。一股混合著血腥和塵土的怪味彌漫開來。
“誰能挨你全力一擊，”林振邦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算了，死就死了。”
陳宗堯眉頭緊鎖，看著林振邦，擔憂之色溢於言表：“哥，這暗地裡的刀子太毒，防不勝防。我跟著你吧，好歹有個照應。”
林振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撩開自己後衣擺，露出別在後腰槍套裡的勃朗寧手槍那烏黑鋥亮的槍柄。“這家夥我拿著呢，沒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和叔看好煤廠，那個是我們的立足之地，是咱們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什麼都緊要。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陳宗堯的目光落在那把槍上，又看了看林振邦沉靜而堅毅的臉，知道再勸也是無用。他隻能重重地點了下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你回煤廠之後，大奎要是回來了，你讓他直接來家裡找我。”林振邦吩咐道，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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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宗堯應了一聲，不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開始僵硬的屍體，轉身，邁開大步，很快消失在了廢墟夾道的另一頭，回煤廠去了。
林振邦則站在原地，又仔細看了看死者的臉——很陌生，三十多歲年紀，麵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此刻已然無神、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凶悍的眼睛，還有那精悍的體格和臨死前爆發出的狠辣招式，都說明這絕非普通的市井混混或地痞流氓，而是受過嚴格訓練、甚至可能經曆過真正廝殺的亡命之徒。
他沒有去掩埋或處理屍體。這片廢墟足夠偏僻，平時根本沒人來，等屍體被人發現，恐怕都是很多天以後的事情了，到時候什麼痕跡都會被風雨和野狗破壞掉。他彎下腰，快速而仔細地在屍體上搜索了一遍。除了幾塊零散的銅元和一張皺巴巴的、毫無標識的舊手帕，再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或來曆的東西。衣服是普通的灰布短打，鞋底磨損嚴重，但很乾淨，沒有特殊的標記或紋路。
一無所獲。
林振邦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廢墟。他走得很穩，但速度很快，專挑那些更加荒僻無人的小路，繞了一個大圈子，確認徹底擺脫了任何可能的後續眼線後，才朝著有人煙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個三進的院子，他依舊住在最外頭的倒座房。
他徑直進了自己屋，時間一點點流逝。遠處隱約傳來梆子聲，打更了。
林振邦也睡醒了，一夜沒睡好，現在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林振邦點著油燈，坐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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