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門外。門關著，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
“進。”裡麵傳來沈濤冷冽的聲音。
陳宗堯推門而入。沈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拿著鋼筆，似乎剛到不久，正在處理公務。看到陳宗堯進來，他有些意外，放下筆，目光在陳宗堯臉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陳宗堯的臉色比平時更沉，眼神裡帶著一股壓抑的、冰冷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沈濤開口，語氣平淡，但帶著詢問，“林振邦呢？”他敏銳地察覺到，如果沒什麼要緊事，林振邦應該會親自來，或者提前打個招呼。陳宗堯獨自前來，臉色又如此，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陳宗堯在沈濤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直視著沈濤，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沈爺，我哥……早上被人刺殺。”
沈濤握著鋼筆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刺殺？什麼時候？在哪兒？人怎麼樣？”
“就在我們住的胡同口，剛出門的時候。子彈穿過了胳膊，沒傷到骨頭，但流了不少血，已經送醫院了。”陳宗堯語氣平靜地敘述，但那雙眼睛裡冰冷的殺意，卻讓沈濤這樣的老江湖都感到一絲寒意。
“知道是誰乾的嗎？”沈濤身體微微前傾。
“是王福海。”陳宗堯吐出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疑問的語氣，隻有冰冷的確定。
沈濤眉頭挑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敲擊：“王福海……八大胡同那個？你有什麼證據？”
“不需要證據。”陳宗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昨天，我哥手底下幾個不懂事的兄弟，私自去了朱家胡同，在王福海的‘清吟小班’鬨了一場，動了槍，打傷了他手下的管事。今天一早，槍手就埋伏到了我們家門口。沈爺，您說，這事除了他，還有誰？”
沈濤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當然明白陳宗堯的邏輯，也清楚王福海那個人睚眥必報的性子。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什麼確鑿的證據，江湖上的因果，往往就是這麼直接。
“你來找我，是……”沈濤看著陳宗堯，等他開口。
陳宗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似乎不相乾的話：“沈爺，朱家胡同，‘清吟小班’，今晚八點……會死人。”
沈濤眼神猛地一凝，盯著陳宗堯，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平日裡跟在林振邦身後、沉默寡言、像個保鏢多過像謀士的關外漢子。他緩緩問道：“死的……多嗎？”
“應該不多。”陳宗堯語氣平淡，像在談論天氣，“七八個吧。都是王福海手底下的打手。當然，如果運氣好，或許能多一個。”
這“多一個”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沈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明白了陳宗堯的意思。這不是來報案，也不是來求援，而是來……打招呼。告訴他，今晚在朱家胡同會發生一場針對王福海勢力的清洗，會死人，希望他這個負責地麵治安的警官，到時候能“處理得當”。
“七八條人命……”沈濤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麵，似乎在權衡，“這麼大的案子，發生在八大胡同那種敏感地方，影響會很壞。按規矩，發生命案，涉事場所必須暫時查封，配合調查。尤其是‘清吟小班’那種地方，藏汙納垢，說不定能查出不少別的東西。得……好好查一查。”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好好查一查”，既可以理解為嚴格追查凶手的官方表態，也可以理解為……趁機徹底清理王福海的勢力，甚至坐實他的一些罪名。
陳宗堯聽懂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他對著沈濤，抱了抱拳，聲音低沉而有力：“謝沈爺。”
沈濤擺擺手，也站起身，走到陳宗堯麵前，目光複雜地看著他：“這事……林振邦知道嗎？”
陳宗堯搖頭：“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主意。”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堅定，“但是，有一點不會變——傷了我哥，他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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