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林和呂震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陳宗堯的意思。這是要以牙還牙，用同樣的手段報複王福海，而且要做得更隱蔽。
兩人皺眉沉思起來。倪林腦子轉得快，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呂震：“悶驢，你說……褚家那三兄弟，怎麼樣？”
呂震聞言，點了點頭，難得地多說了一句：“狠，穩，認錢。”
陳宗堯看向倪林。倪林解釋道：“陳哥，是這麼回事。有三兄弟，姓褚，是親兄弟，老家是滄州的。早年間在張勳張大帥的‘辮子軍’裡當過兵，據說手上都有真功夫，槍法也好。後來張大帥複辟失敗，部隊散了，他們仨就流落到了北平，也不投靠誰，就專門接一些‘黑活’，拿錢辦事，乾淨利索，在圈子裡有點名氣。三爺以前也想招攬過他們，許了不錯的條件，但他們沒答應，說是自由慣了，隻認錢，不認人。”
“可信嗎？”陳宗堯追問。
呂震又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可。”他平時話極少，但說出來的話，往往很有分量。他說“可”，那就是經過觀察，認為這三人信用沒問題，拿了錢就會辦事，也不會亂說話。
陳宗堯相信呂震的判斷。他當即拍板：“就找他們。這個活：今天晚上八點之前，去朱家胡同‘清吟小班’，鬨事，殺七八個王福海的打手。事成，一千大洋。”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如果能順便……把王福海也解決了，再加兩千。”
倪林和呂震心頭都是一凜。三千大洋買王福海的命，這價錢絕對夠高了，也顯示了陳宗堯必殺王福海的決心。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陳宗堯繼續交代：“錢，你們直接從賭場的賬上支取，我會跟我哥說清楚。找到他們，交代明白：今晚八點前必須動手，乾完立刻就走，別貪功，也別被趕去的警察堵住了。現場……弄得亂一點，像江湖仇殺，別留下指向咱們的明顯痕跡。”
“陳哥放心，我們一定辦妥！”倪林鄭重道。
“還有一件事，”陳宗堯補充，“放點消息出去，就說……我哥傷得很重，情況不太妙。”
倪林和呂震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這是要示敵以弱，麻痹王福海，讓他放鬆警惕，同時也為今晚的行動製造更好的時機和借口——如果林振邦“重傷垂危”，他手下兄弟瘋狂報複，不是很合理嗎？
“明白！我們這就去辦！”
交代完所有事情，陳宗堯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轉身朝醫院方向走去。該布的局已經布下，該打的招呼已經打過，剩下的，就看今晚了。
協和醫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林振邦半躺在病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受傷的潘姓兄弟住在隔壁床，腿上和肩膀都包紮著，正閉目養神。
何昌、大劉、大奎、小奎，還有聞訊從車行趕來的三寶，都圍在病床前，個個臉上寫滿了擔憂、憤怒和愧疚，尤其是何昌。
“林爺！潘兄弟！都怪我！都是我他媽的昏了頭！”何昌眼圈通紅，猛地跪在病床前，聲音哽咽，“我要是不帶他們去朱家胡鬨，也不會惹來這殺身之禍！林爺，您躺著好好養傷，我這就去！我要不親手宰了王福海那王八蛋，提頭來見您！”說著，他就要起身往外衝。
大劉、大奎、小奎也血氣上湧，齊聲道：“林爺！我們跟昌哥一起去！”
“胡鬨！”一聲低沉的嗬斥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陳宗堯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臉色沉靜，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剛才在門外已經聽到了裡麵的對話。
陳宗堯走進來，目光掃過何昌等人，最後落在何昌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重壓：“何昌，我昨晚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好好待著，別添亂。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何昌被他看得低下頭，但兀自不服：“陳爺！可林爺這傷……”
“林哥的傷，我會處理。”陳宗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要做的，是回煤廠，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把生意看好。還有你們三個，”他看向大劉、大奎、小奎，“回去，把我教你們的把式，好好練練！練到下次再遇到事，不至於讓人打得滿地找牙，還要林哥和潘兄弟替你們擋槍！”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四人臉上。何昌臊得滿臉通紅，大劉三人也是又羞又愧，想起早上要不是潘家兄弟機警、林爺和陳爺拚命，他們可能真的就交代在胡同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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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去。”陳宗堯揮揮手，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該乾嘛乾嘛。這裡，有我。”
何昌四人互相看了看，不敢再違逆，垂頭喪氣地應了聲“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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