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傷員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瞳孔在灰白和黑色之間來回切換，身體抽搐得像發了羊癲瘋。握著的晶核在他掌心發燙，發出微弱的光，但他根本沒有意識去吸收。
“不行……”羅克的聲音發緊，“他已經——”
“閉嘴。”
駱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羅克還沒說完的話。
駱緒蹲下來，看著那個傷員。他沒有動，隻是看著，像在觀察什麼。
然後他伸手，握住那傷員握著晶核的手。
“聽著。”他的聲音很穩，“你還有意識。我知道你聽得到。”
那傷員的抽搐頓了一瞬。
“你的家人還在等你。”駱緒說，“你死了，他們怎麼辦？”
那傷員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裡有一絲清明閃過——不是灰白，不是黑色，是他原本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但他握著晶核的手，忽然收緊了一下。
晶核的光亮了。
那光順著他的掌心滲進去，一點一點，像水滲進乾裂的土地。他身體抽搐的幅度慢慢變小，變慢，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冒煙的傷口還在冒，但顏色變了。從黑灰色變成灰白色，又變成淡紅色，最後是正常的血紅色。
那傷員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恢複了正常。他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一下。
“操……”他啞著嗓子說，“還以為……死定了……”
路瑤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還在抖。
“嚇死我了。”她嘀咕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其他傷員，“還有誰？快點，淨化水還有，晶核還有，別磨蹭！”
那幾個原本已經絕望的傷員，看著阿濤活下來，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我！”
“我先來！”
“快快快，我感覺我也快不行了——”
劉威擰開瓶蓋，將淨化水往傷員的傷口倒，“都挺著，一定能好好的。”
羅克站在原地，看著歸途的隊員極力救治他們小隊的人，連晶核都拿了出來，心情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羅西走到他身邊。
“哥。”他輕聲說，“他們……”
羅克沒說話。他隻是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歸途的人，看著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飛回來的大鳥。
鐵羽落在矮牆上，歪著腦袋看下麵忙亂的人群。它看了一會兒，忽然叫了一聲。
“咻——”
那叫聲很輕，像是在說：還行。
羅克忽然想笑。
他忍住了。
十幾分鐘後，所有傷員都處理完了。
除了阿濤，還死了兩個。一個傷得太重，還沒輪到他就咽了氣。另一個在吸收晶核的時候沒撐住，最終還是屍變了。
駱緒親手解決了他，動作很快，沒讓他痛苦太久。
剩下的，都活了下來。
他們靠在牆根坐著，臉色還很差，但眼睛是亮的。
他們一直在看自己的傷口，反複握拳，鬆開，握拳，鬆開，像在確認自己還是人。
“別看了。”旁邊的人拍了他一下，“再看也不是喪屍。”
有人咧嘴笑了一下：“我這不是後怕嗎。”
羅克走過來，在他們麵前蹲下。
“能走嗎？”他問。
對方試著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勉強能站住。其他幾個也陸續站起來，雖然搖搖晃晃的，但都站住了。
“能走。”阿濤說，“隊長，我們……”
“別說了。”羅克打斷他，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著就好。”
大家的眼眶紅了一下。他們低下頭，沒讓眾人看見。
羅克轉身，走向駱緒。
駱緒正在和路京說話，看到羅克過來，停下話頭。
“怎麼樣？”他問。
羅克知道他問的是那些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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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謝了。”
駱緒點頭，沒說話。
羅克沉默了兩秒，然後問：“那個……晶核，我們會還……”
他說著說著，駱緒抬手製止，“先送回基地吧，我們還要去支援其他隊伍。”
羅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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