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26日，傍晚6時20分，崇明島青龍港前沿觀察哨。
夕陽正在沉入長江口西側的地平線，將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血紅色。
餘暉照在灘塗上那些仍在冒煙的坦克殘骸上，給扭曲的金屬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像某種巨獸死後僵硬的骸骨。
觀察哨設在灘塗後方三百米處的一個小土坡上，偽裝成蘆葦蕩裡的草棚。旅長林戰舉著望遠鏡，鏡筒緩緩掃過整個灘塗區域。
他身後站著參謀長陳啟明和電子對抗營營長趙明。
“板垣現在應該正在‘流雲’號上砸東西。”陳啟明低聲說，“半天時間，損失三千多人，二十輛坦克全滅。關東軍從組建以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所以他接下來會更瘋狂。”林戰放下望遠鏡，“人一旦被憤怒衝昏頭腦，就會犯錯誤。而我們，要幫他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趙明遞過來一張剛剛譯出的電文：“旅長，日軍電台截獲的。板垣下令撤回所有登陸部隊，但命令各師團‘保持最高戰備狀態，等待下一步命令’。”
林戰接過電文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在猶豫。”他說，“想報複，又怕再損失。那我們就給他一個‘不得不報複’的理由。”
他轉身，看向陳啟明：“按原計劃，第二階段開始。告訴姚子青，可以‘突圍’了。”
晚上7時05分，崇明島東側“孤軍陣地”。
這是一處精心布置的假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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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來，這裡就是一支被包圍的孤軍最後的據點——三道環形戰壕，幾處機槍火力點，沙袋壘成的掩體後插著一麵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青天白日旗。
陣地上約有兩百名“士兵”在活動，他們穿著普通的灰色軍裝，拿著“37式”步槍，時不時對著灘塗方向放幾槍。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異常。
那些“士兵”的動作有些僵硬——他們是基地用廢舊軍裝和稻草紮成的假人，用繩子牽引著做出各種動作。
槍聲也不是真槍，是錄音機播放的槍戰錄音，通過隱藏在戰壕裡的喇叭放出來。
真正的部隊，隻有五十人。
姚子青蹲在戰壕最深處的地下掩體裡，看著麵前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著三條路線：一條通往灘塗方向，兩條通往內陸的撤離路線。每條路線上都標注了伏擊點、雷區、狙擊位置。
“都記清楚了嗎？”姚子青問身邊的幾個軍官。
“清楚了。”一個年輕軍官點頭，“第一階段：我們在陣地堅守到晚上8點，然後‘彈儘糧絕’。第二階段：我們‘被迫突圍’，向灘塗方向‘撤退’，故意讓日軍的偵察機看到。第三階段：我們‘慌不擇路’，鑽進預設的伏擊區——其實就是把他們引進真正的伏擊圈。”
姚子青滿意地點頭：“記住，演得要真。撤退時要亂，要丟盔棄甲，要讓日本人相信我們是真的潰敗了。”
“可是營長，”另一個軍官猶豫道，“日本人會上當嗎？板垣不是傻子。”
“正因為他不是傻子，才會上當。”姚子青說，“第一，我們今天的表現太強了——炮擊精準，坦克無敵。這不符合常理。第二，我們故意暴露這個‘孤軍陣地’，就是要讓他覺得：原來支那人不是處處都強，他們也有弱點。第三……”
他頓了頓：“板垣現在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小的勝利，來挽回麵子，來穩住軍心。所以他會抓住任何看起來的機會，哪怕有風險。”
軍官們明白了。
“準備吧。”姚子青看了看懷表，“還有五十分鐘。”
晚上7時45分，長江口外海，“流雲”號作戰室。
板垣征四郎站在海圖前，一言不發。
作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參謀們輕手輕腳地走動，連翻動文件的聲音都儘量壓低。
今天下午的慘敗，像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臉上。
三千多人，二十輛坦克，就這麼沒了。而他們連敵人的主力都沒見到——隻看到幾輛“黑色巨獸”般的坦克，幾輪覆蓋式的炮擊。
“司令官閣下。”航空參謀小心翼翼地說，“偵察機傳回最新照片。”
板垣沒回頭：“說。”
“崇明島東側，距離青龍港約五公裡處，發現敵軍一處孤立陣地。陣地規模不大，約兩百人防守。陣地周圍有明顯戰鬥痕跡——應該是今天下午我軍登陸時，被切斷退路的一支孤軍。”
孤軍？
板垣緩緩轉身。
參謀遞上照片。
黑白照片上，一處環形防禦陣地清晰可見。戰壕、沙袋、機槍掩體，還有一麵破損的軍旗。陣地上人影綽綽，似乎在加固工事。
“放大。”板垣說。
照片被放大，細節更清楚了。
他看到陣地上有幾個士兵在搬運彈藥箱——箱子看起來不多。看到機槍陣地隻有兩挺機槍，而且型號老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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