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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28日，上午9時17分，東京，皇居禦學問所。
晨光透過和紙拉門，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格柵光影。熏香在室內嫋嫋升起，是上好的沉香，帶著令人心安的木質氣息。
穿著傳統吳服的侍從們跪坐在廊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這是天皇陛下每日上午研讀漢詩和神道經典的時辰，任何人不得打擾。
但此刻，禦學問所內的氣氛卻與這份寧靜格格相反。
明仁天皇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呈上來的緊急電報。
電報紙很輕，是上等和紙，可明仁卻覺得它有千鈞之重，重得他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電報內容不長，隻有三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臟上：
【崇明島作戰緊急報告】
【特別討伐軍遭遇毀滅性打擊，八萬關東軍將士全員玉碎或投降】
【司令官黑木重信中將下落不明，疑似被俘】
“啪嗒。”
明仁右手邊的青瓷茶杯被手肘碰倒，溫熱的茶水灑在書案上，浸濕了攤開的《萬葉集》抄本。
墨跡在茶水中暈開，那些古老的、優美的和歌字句，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汙痕。
侍從嚇得跪伏在地，額頭緊貼榻榻米，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明仁沒有看他。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份電報，盯著“八萬”、“全員玉碎”、“被俘”這幾個詞，盯著盯著，眼前開始發黑。
八萬。
那是關東軍。
是帝國陸軍最精銳的部隊，是他在滿洲、在華北、在上海，賴以開疆拓土的利劍。
現在，這把劍……斷了？
“陛下……”侍從小聲提醒，“茶水……”
明仁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禦學問所牆上那幅雪景屏風。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用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召……召陸軍大臣、海軍大臣、參謀總長、軍令部總長……即刻覲見。”
“即刻”這個詞，他重複了兩遍。
上午10時05分，皇居，鳳凰間。
這是皇室召開最高級別禦前會議的場所，平時一年也用不到幾次。
房間很大，足有百疊，牆壁上繪著金碧輝煌的鳳凰與祥雲，天花板上懸著巨大的水晶吊燈。
但此刻，這間富麗堂皇的房間裡，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氛。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日本軍政界的最高層：
陸軍大臣森岡健一，一張國字臉陰沉得像要滴出水，軍裝上的三顆金星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海軍大臣島田浩司，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參謀總長德川宗武親王——皇室成員，明仁的叔祖父，已經六十七歲，此刻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微微顫抖的眼皮暴露了內心的震動。
軍令部總長西園寺忠正親王，另一位皇室親王，正用一方白手帕擦著額頭的汗，雖然房間裡一點都不熱。
還有外務大臣藤原敏行、大藏大臣三浦康平，以及其他幾位內閣核心成員。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因為明仁天皇還沒有開口。
他坐在上首，穿著陸軍大元帥禮服——這是很少見的，通常隻有在最重大的軍事決策時，他才會穿上這身象征最高統帥權的軍裝。
禮服很合身，金線繡的菊花紋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但穿衣服的人，卻像一尊沒有靈魂的蠟像。
“諸卿。”
明仁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房間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這份報告……誰能給朕解釋一下？”
他把電報推到桌子中央。
紙張在光滑的桌麵上滑行，停在森岡健一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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