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7日，清晨6時48分，崇明島青龍港主炮兵陣地。
晨霧被江風吹散，露出陰沉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像一塊巨大的裹屍布，覆蓋著長江口這片剛剛經曆過屠殺的土地。
空氣中飄浮著硝煙、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吸進肺裡有種辛辣的刺痛感。
炮兵營營長周衛國站在觀測所裡，眼睛貼著高倍率炮隊鏡的目鏡。
鏡筒的十字分劃線上，煙塵正在緩緩沉降，露出死亡地帶那片觸目驚心的景象——焦黑的彈坑像大地的瘡疤，密密麻麻覆蓋著兩平方公裡區域；
殘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有些還在燃燒，冒出縷縷黑煙；扭曲的武器殘骸散落各處，幾麵被炸成布條的日軍軍旗在晨風中無力地飄動。
“營長，無人機傳回初步評估。”副營長遞過來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戰報，“日軍第103旅團第65聯隊基本喪失戰鬥力。斃敵約兩千八百人，重傷無法統計。繳獲完整武器……”
“不用念了。”周衛國抬起手，眼睛沒有離開炮隊鏡，“告訴徐銳，讓他的人撤回來。雷區裡還有沒引爆的跳雷和定向雷，別讓戰士們冒險。”
“是。”副營長轉身去傳達命令。
周衛國繼續觀察。
他的目光越過死亡地帶，投向更遠處的江麵。
在那裡，日軍剩餘部隊正在重新集結。
通過炮隊鏡，他能看到灘塗上黑壓壓的人影在移動——那是從登陸艇上跳下來的後續部隊，正在慌亂地尋找掩體，建立臨時防線。
更遠處，江麵上還有幾十艘大小艦船在徘徊，不敢靠近，但也不肯撤退。
“他們在等什麼？”周衛國喃喃自語。
“等命令吧。”身邊的觀測員說，“剛才那一波，應該把他們打懵了。”
周衛國搖搖頭。
不是懵了。
是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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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人把手伸進火裡，被燙到了，本能地縮回來，但又不甘心，還想再試試。
而他的任務，就是讓這些人明白——
再伸手，就不是燙一下那麼簡單了。
是整條胳膊都要被燒成灰。
“各炮位情況如何？”他問。
“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營，三十六門全部就位，彈藥充足。”通訊兵報告，“300毫米遠程火箭炮營，二十四門已重新裝填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目標參數更新了嗎？”
“更新了。”火控軍官調出數據，“根據無人機最新偵察，日軍灘頭集結區集中在三個區域：青龍港東灘，兵力約四千人；西灘，約三千五百人；北側小河口，約兩千人。另外江麵上有運輸艦十二艘、驅逐艦四艘、巡洋艦一艘，距離岸邊五至八公裡不等。”
周衛國走到數字化沙盤前。
沙盤是三維立體的，通過無人機實時測繪數據生成，精確到米。
此刻沙盤上，紅色的光點代表日軍單位，藍色的光點代表己方部隊。整個戰場態勢一目了然。
日軍的部署很分散——顯然是被剛才的雷區慘敗嚇到了，不敢再把部隊集中在一個區域。
但這沒用。
對現代炮兵來說，分散部署隻是意味著需要多打幾輪齊射。
“製定火力計劃。”周衛國說，“目標優先級：第一，江麵艦船，尤其是那艘巡洋艦。第二，灘頭集結的日軍主力。第三，後方可能存在的炮兵陣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彈藥配比：反艦子母彈和高爆燃燒彈混合使用。射擊模式：急促射，三分鐘急促射，然後停一分鐘，再急促射。我要用炮火，把長江口犁一遍。”
命令傳達。
整個炮兵陣地，像一頭蘇醒的巨獸，開始活動筋骨。
青龍港東側，155毫米自行榴彈炮陣地。
一排排塗著數碼迷彩的PLZ-05式自行榴彈炮像鋼鐵巨獸般匍匐在偽裝網下。
這些52倍口徑的155毫米火炮，最大射程超過五十公裡，配備自動裝填機和數字化火控係統，從接到射擊指令到第一發炮彈出膛，隻需要三十秒。
此刻，炮管已經揚起，指向東北方向。
每門炮旁邊，彈藥手正從彈藥車上搬運炮彈。
炮彈是特製的——彈體上印著奇怪的編碼：GP-1A（高爆榴彈）、DP-2B（反艦子母彈）、IP-3C（高爆燃燒彈）。
這些編碼在1937年沒有任何意義，但炮兵們知道每一種的用途。
炮長李振華站在指揮車裡，盯著火控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分配給他們的目標：青龍港東灘日軍集結區，四個主要集結點，每個集結點分配三門炮，三十六門炮正好覆蓋十二個目標。
“裝彈！”他下令。
自動裝填機發出液壓係統的嘶嘶聲，將一發155毫米高爆榴彈推進炮膛。
“諸元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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