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10日，上午9時整，崇明島龍淵基地作戰大廳。
大廳裡彌漫著一種勝利後特有的亢奮與疲憊交織的氣息。
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還保留著一個多月前那場殲滅戰的最後標注——青龍港灘塗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叉號，代表被摧毀的日軍單位，還有長江口外海那片象征艦船殘骸的黑色陰影。
但今天要討論的，不是過去，是未來。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合成旅營級以上軍官、新編三個步兵師的師長政委，以及剛剛從三縣趕回來的地方乾部代表。
總共四十多人，把原本寬敞的作戰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林戰坐在主位，軍裝熨得筆挺，肩章上的將星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麵印著《華北敵我態勢分析與北伐可行性研究報告》——這是參謀部連夜趕出來的。
“人都到齊了。”陳啟明低聲說。
林戰點點頭，環視全場。
他看到裝甲營營長王鐵錘正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睛盯著地圖上的華北區域；看到姚子青坐在角落，臉上還帶著敵後工作特有的警覺神色；看到新編第1師師長、原國軍少將出身的趙振華坐得筆直，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
“開會。”林戰開口，聲音不大，但瞬間壓過了所有的低聲交談。
大廳裡安靜下來。
“今天隻有一個議題。”林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接下來，我們往哪走。”
他拿起指示棒，點在崇明島的位置：“這裡，我們站穩了。一個多月前那一仗，打掉了日軍在華東最精銳的機動兵力。現在整個上海，日軍隻剩下一些守備部隊和偽軍，短期內無力進攻。”
指示棒向上移動，劃過長江，停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
“但這裡——河北、察哈爾、平津，還在日本人手裡。華北方麵軍第1軍，下轄第20、第27、第109師團，加上獨立混成旅團和大量偽軍，總兵力超過十五萬。”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華北是中國的糧倉、煤倉，是連接東北、華中、西北的戰略樞紐。日本人占了華北，就能以戰養戰，就能威脅中原，就能掐住中國的咽喉。”
指示棒重重敲在“北平”兩個字上：
“所以，我的問題是——我們是應該鞏固江南，消化勝利果實？還是應該趁日軍新敗、士氣低落，立即揮師北上，光複華北？”
問題拋出，大廳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爭論爆發了。
“我反對北上！”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新編第3師政委李國華，他原是上海地下黨負責人，說話帶著知識分子的急切，“旅長，我們打完一場惡仗才一個多月，部隊需要休整！彈藥消耗過半，柴油儲備隻夠用一個月，新編的三個師連基礎訓練都沒完成！這時候北上，是冒險！”
“李政委說得對。”後勤部長周建國扶了扶眼鏡，“我統計過，崇明島戰役消耗了庫存彈藥的62%，柴油41%。雖然繳獲了大量日軍物資，但很多不通用。要支撐一場北上戰役，至少需要三個月的生產儲備。”
“三個月？”裝甲營營長王鐵錘嗤笑，“三個月後，日本人早把華北守成鐵桶了！到時候再去打，傷亡更大！”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華北平原上一劃：“你們看看這地形——大平原，一馬平川，最適合裝甲部隊突擊！咱們的99A在這裡，就是虎入羊群！一天推進一百公裡跟玩兒似的！”
“可後勤呢？”周建國反駁，“從崇明島到北平，直線距離一千二百公裡！實際行軍路線超過一千五百公裡！這麼長的補給線，怎麼保障？日本人的飛機不會來炸？遊擊隊不會來騷擾？”
“我們有防空營！”防空營營長劉劍鋒拍桌子，“隻要彈藥夠，來多少飛機打多少！”
“那彈藥從哪來？！”周建國也提高了音量，“現在一天能生產五千發子彈，可一場中等規模戰鬥就要消耗十萬發！炮彈更不用說，一發155毫米榴彈的成本……”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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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戰的聲音不高，但讓激烈的爭吵瞬間停止。
他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個個說。趙師長，你怎麼看？”
新編第1師師長趙振華站起來。他五十出頭，是原西北軍將領，經曆過中原大戰、長城抗戰，臉上有風霜刻下的深深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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