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不會太溫和了？”
“不是溫和，是策略。”林戰說，“我們要消滅地主階級，但不是從肉體上消滅每一個地主個人。分化和瓦解，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這是我們在軍事上用的策略，在土改上也適用。”
他走到地圖前：“東北有三十萬平方公裡農村，三千萬農業人口。如果我們把百分之五的地主全打成敵人，那就是一百五十萬人反對我們。但如果我們隻打擊其中三分之一，爭取另外三分之二中立甚至支持，那敵人就少了一半，朋友就多了一倍。”
這個賬，誰都算得清。
“可是，”張振國還是有些不服，“那些普通地主，今天不反抗，明天也可能反抗。階級立場是不會變的。”
“階級立場不會變，但個人選擇會變。”陳雲洲接過話，“我們給出路，就是讓他們有選擇——是頑固到底，被曆史淘汰；還是順應潮流，成為新社會的一員。大多數人，會選後者。”
會議開到深夜，最終通過了《東北土地改革暫行條例》，明確了“區分對待，分化瓦解”的原則。
但政策是政策，執行是執行。
四天後，6月10日，淩晨，慘案發生了。
地點在哈爾濱以北八十裡的劉家堡。這裡的地主劉振彪，是典型的血債地主——他兒子是偽滿警察，害死過三個抗聯家屬；他本人強占民田，逼死過佃戶。土改工作隊進村後，決定拿他開刀。
但劉振彪提前得到了消息。不是從重慶，而是從王家屯——王守業派人送的信。
“共產黨要殺雞儆猴，你是第一個。”送信人說，“要麼等死，要麼……”
“要麼怎樣？”
“拚了。”
劉振彪拚了。他糾集了本家子弟、護院家丁、還有附近幾個屯子的地主武裝，總共兩百多人，槍三十多條，其餘是大刀長矛。趁工作隊深夜開會，突然襲擊。
工作隊長是延安來的女乾部趙秀英，二十五歲，活潑熱情，會唱歌會演戲，很受農民歡迎。她正帶著隊員們在祠堂裡算賬分田，門被踹開了。
“殺了這些共產黨！”
混亂中，趙秀英被一刀砍中後背，倒在地上。其他十六名隊員，有被槍打死的，有被刀砍死的，有被抓起來活活打死的。祠堂成了屠場。
等到附近駐軍趕到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祠堂裡血流成河，十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牆上用血寫著：“還我土地，趕走赤匪！”
消息傳到沈陽時，林戰正在看海軍訓練報告。
陳啟明走進來，臉色鐵青：“旅長，出事了。”
看完電報，林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很明媚，但他覺得心裡發冷。
十七個人。最大的三十歲，最小的才十九歲，是哈爾濱本地的中學生，剛參加工作一個月。
“凶手抓到了嗎？”
“劉振彪跑了，隻抓到幾個從犯。但……”陳啟明頓了頓，“劉東在調查中發現，這件事背後有軍統的影子。襲擊用的槍支中，有三支美製M1911手槍——這種槍在東北很少見，很可能是軍統提供的。”
“現場還發現這個。”陳啟明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是一枚銅質徽章，上麵刻著青天白日徽和“忠義救國”四個字。
“他們在挑釁。”林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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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陳啟明問，“楊靖宇同誌已經帶部隊過去了，說要血洗劉家堡，為烈士報仇。”
“不能血洗。”林戰站起身，“那樣正中軍統下懷——他們會說我們‘濫殺無辜’，破壞土改。”
“那……”
“抓主犯，懲凶手，但不動普通群眾。”林戰說，“另外，把軍統介入的證據整理出來，準備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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