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6月13日，晨，旅順口，老虎尾軍港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陳紹寬站在碼頭的水泥墩上，看著眼前這支略顯寒酸卻又讓他心潮澎湃的艦隊。
港內停泊著七艘主要艦艇：最顯眼的是三艘美製“弗萊徹”級驅逐艦——這是赫爾利在上一輪談判後加速交付的，艦體嶄新，灰色的塗裝在晨光中泛著冷峻的光澤。它們分別被命名為“沈陽”號、“長春”號、“哈爾濱”號。
旁邊是四艘修複的日艦：原日軍驅逐艦“雪風”號（爆炸受損後搶修了兩個月，勉強能開）、輕巡洋艦“那珂”號（在錦州灣擱淺後被拖回）、還有兩艘海防艦。這些艦隻老舊，艦體上還能看到彈孔和焊接的補丁，但它們現在是中國的戰艦，掛著紅旗。
更遠處，十幾艘自製炮艇像一群小鴨子般排列著——這是大連造船廠用繳獲的日本商船改造的，拆除了上層建築，加裝了76毫米炮和機槍，航速慢，適航性差，但在近海巡邏夠用了。
“陳司令，全體艦員集合完畢！”副官跑步過來報告。
陳紹寬點點頭，走下水泥墩。他今天穿著新製的海軍將官服——樣式是他親自設計的，深藍色，雙排銅扣，肩章上是金色的錨和星。雖然這支海軍還很小，但要有樣子。
碼頭上，一千二百名海軍官兵列成方陣。他們大多很年輕，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其中三分之二是原陸軍轉過來的——有些是打過淞滬、打過華北的老兵，有些是東北解放後參軍的學生；另外三分之一是原國民黨海軍起義人員，還有少量是招募的沿海漁民。
隊列前方，站著兩個特殊的人。
左邊是美國海軍顧問團團長湯姆森中校，穿著筆挺的白色夏季常服，戴著船形帽，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右邊是蘇聯海軍顧問伊萬諾夫上校，穿著蘇式藍黑色製服，表情嚴肅，雙手背在身後。
兩人之間隔著明顯的距離。
陳紹寬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他看到緊張，看到興奮，看到期待，也看到一些不安——這些年輕人大多沒見過真正的海洋，更沒打過海戰。
“同誌們！”他的聲音在海風中傳開，“今天，是中國人民海軍成立的日子！有人說，我們的艦隊很小，很破，打不過日本人的聯合艦隊。這話沒錯。”
隊列裡出現輕微的騷動。
“但是！”陳紹寬提高音量，“一百年前，英國人的艦隊開到廣州，我們隻能看著。五十年前，甲午海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我們隻能哭著。十年前，日本人的炮艦在長江裡橫衝直撞，我們隻能忍著。”
他停頓，讓每一句話都沉進官兵心裡。
“為什麼？因為那時候，中國沒有一支真正屬於人民的軍隊！沒有一支為保衛國家海疆而生的海軍！”
“今天，我們有了！”陳紹寬指向身後的艦艇，“這些船，有的是美國朋友幫助的，有的是從日本人手裡奪來的，有的是我們自己造的。它們不大，也不新，但它們是我們自己的！是中國人民的第一批戰艦！”
掌聲響起來，開始稀疏，然後變得熱烈。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沒出過海，沒打過海戰。”陳紹寬繼續說，“我也一樣——我雖然是海軍出身，但國民黨那支海軍，大部分時間都在內河裡轉悠，沒見過真正的風浪。”
他走到一個年輕水兵麵前：“你叫什麼？以前是乾什麼的？”
“報告司令！我叫劉大海，以前……以前是鬆花江上的擺渡的！”小夥子臉漲得通紅。
“好！擺渡的熟悉水性！”陳紹寬拍拍他的肩，又走到另一個水兵麵前，“你呢？”
“報告！我叫王鐵柱，原來是坦克兵！”
“坦克兵好啊，知道怎麼瞄準開炮！”
陳紹寬走回隊列前：“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目標——建設一支強大的人民海軍，保衛祖國的萬裡海疆！不會，就學；不懂，就問。美國顧問、蘇聯顧問在這裡，他們會教。但最終，要靠我們自己！”
他看向湯姆森和伊萬諾夫：“兩位顧問，你們說是不是？”
湯姆森微微點頭，伊萬諾夫則用生硬的中文說：“蘇聯海軍會全力幫助中國同誌。”
“好！”陳紹寬轉身，麵向大海，“現在我命令：各艦準備，一小時後出港，進行首次編隊航行訓練！”
“是！”
解散的哨聲響起，官兵們奔向各自的艦艇。碼頭上頓時熱鬨起來：纜繩解開時的摩擦聲、蒸汽輪機啟動時的轟鳴聲、口令聲、腳步聲……
陳紹寬走上“沈陽”號驅逐艦的艦橋。這是旗艦，也是最新、戰鬥力最強的戰艦。
湯姆森跟了上來：“陳司令，按照協議，這次訓練由我們美方製定計劃……”
“湯姆森中校，”陳紹寬打斷他，“計劃我看過了。在港外十海裡轉一圈，打幾發炮彈，測測航速——這是觀光，不是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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