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煙柱衝天而起，高達幾百米。彈藥庫被擊中，爆炸像打雷一樣連綿不絕。跑道被炸出無數彈坑，徹底報廢。
日軍的防空炮終於開始還擊。但晚了，高射炮手有的還沒跑進陣地，有的剛爬上炮位就被掃倒。稀稀拉拉的炮彈在空中炸開，像幾朵孤單的禮花。
徐世英再次俯衝，這次目標是跑道儘頭的一座機庫。機庫裡隱約有飛機，可能是正在維修的。他瞄準，投彈——四顆五十公斤炸彈脫離掛架，呼嘯著落下。
轟！轟！轟！轟！
機庫被掀翻了頂，裡麵的東西燃起大火。
“獵鷹一號，獵鷹一號，”耳機裡傳來僚機興奮的聲音，“我打掉兩架！兩架！”
徐世英沒時間慶祝。他爬升到安全高度，掃視戰場。新義州機場已經完了，沒有一架飛機還能起飛，沒有一條跑道還能使用。但他聽到遠處傳來爆炸聲——那是第二波次伊-16轟炸平壤和元山的方向。
“獵鷹各機注意，停止攻擊，編隊返航。重複，編隊返航。”
5時25分，徐世英最後一次掠過新義州機場。
下麵的火光照得他座艙裡一片通紅。他能看清那些燃燒的飛機殘骸，那些倒斃的屍體，那些在火場中亂跑的人影。
這就是戰爭。
他拉杆爬升，轉向北方。僚機一架架跟上來，編隊重新組成。
來時二十四架，回去二十四架。
零傷亡。
6時15分，機群降落在沈陽東塔機場。
跑道上，地勤人員、機場官員、還有一大群穿便裝的人正在等待。徐世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兩個外國人——一個是美國顧問湯姆森，另一個不認識，但穿著蘇聯式製服。
他關掉發動機，掀開座艙蓋。冷空氣湧入，帶著跑道上的汽油味。
高誌航跑過來，滿臉通紅：“老徐！大勝！大勝！剛收到電報，平壤機場被炸掉三十多架，元山機場被炸掉二十多架！日軍在朝鮮的空中力量，一個早上就完了！”
徐世英點點頭，從座艙裡爬出來。他的腿有點軟，不是害怕，是興奮過後肌肉放鬆的正常反應。
湯姆森走過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徐隊長，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們的飛行技術，你們的戰術配合，你們的戰果……在美國，這需要訓練一年以上才能做到。你們才飛了三個月。”
徐世英看著他，忽然笑了。
“湯姆森中校，中國人學東西快。”
湯姆森搖搖頭，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
那個穿蘇聯製服的人也走過來，用生硬的中文說：“我叫伊萬諾夫，蘇聯空軍顧問。徐隊長，你們今天的表現……讓我想起我們蘇聯最優秀的飛行員。請允許我向您表示祝賀。”
徐世英和他握了手。
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高誌航：“我們的損失呢？”
“一架都沒少！”高誌航說，“隻有兩架被高射炮擦傷，人沒事，飛機修修還能用。”
徐世英鬆了一口氣。
他走向停機坪，看著那些正在被地勤人員包圍的P-40。機身上還有硝煙的痕跡，機槍射擊孔的周圍有一圈黑印。那是子彈高速摩擦空氣留下的痕跡。
一個年輕的地勤正趴在一架飛機的機翼上，用手撫摸著一個彈孔——那是被日軍高射炮擦過留下的。彈孔不大，但穿透了機翼蒙皮。
“能修好嗎？”徐世英問。
地勤回頭，見是支隊長，趕緊敬禮：“報告首長，能修！補塊鋁皮，鉚上就行！”
徐世英點點頭。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己的座機前。這架飛機沒有任何損傷，連彈孔都沒有。機頭側麵，地勤正在用油漆畫著什麼——那是一個小小的太陽，太陽下麵還有一架飛機的輪廓。
戰果標誌。一架日機，一個太陽。
徐世英看著那一個個太陽正在被畫上去，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老徐！”遠處高誌航在喊，“林戰同誌來了！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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