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5日，淩晨4時30分，鴨綠江北岸，長甸河口
江風凜冽，帶著水腥氣和硝煙的味道。
三百門火炮靜靜地蹲在偽裝網下，炮口指向南方。炮手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手指搭在拉火繩上，等待著那個命令。
林戰站在一處高坡上，望遠鏡裡隻能看到對岸模糊的輪廓。天還沒亮，江麵上籠罩著一層薄霧，對岸的朝鮮土地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隱沒在黑暗中。
陳雲洲站在他身邊，同樣舉著望遠鏡。兩人身後是一群參謀和通訊兵，電台的滴答聲和低低的通話聲混成一片。
“還有多久？”林戰問。
陳啟明看了看表：“五分鐘。”
林戰沒有說話。他把望遠鏡放下，靜靜地望著對岸。
五分鐘，三百秒。在和平時期，這隻是喝杯茶的工夫。但在戰場上，每一秒都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
江對岸，一萬多名日軍正蜷縮在工事裡。他們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什麼。他們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警戒，最多是零星的小股襲擾。他們不知道，十五萬大軍已經壓境，三百門火炮已經瞄準了他們的頭顱。
淩晨4時35分。
陳啟明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各部隊注意，總攻開始。”
信號彈從北岸升起，三發紅色，撕裂夜幕。
緊接著，三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那一瞬間，天地仿佛被撕裂了。
炮彈的呼嘯聲彙成一片連綿不斷的巨響，像一萬列火車同時從頭頂駛過。每一發炮彈都拖著橙紅色的尾跡，在空中劃出成千上萬道弧線，然後落向南岸。
對岸刹那間變成火海。
日軍的第一道防線被炮彈徹底覆蓋。混凝土碉堡在重炮轟擊下崩裂，鐵絲網被炸成碎片，地雷場被炮彈引爆，殉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焰和硝煙升騰起來，形成一朵朵巨大的蘑菇雲。
炮擊持續了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內，三百門火炮打出了近兩萬發炮彈。每秒鐘超過十發炮彈落在一公裡長的江岸防線上。這種火力密度，在這個時代是前所未有的。
日軍第十九師團的士兵們蜷縮在掩體裡，捂著耳朵，張大嘴巴，仍然被震得七竅流血。那些暴露在外的，直接被炮彈氣化，連屍體都找不到。
淩晨5時05分，炮火開始延伸。
第一波登陸部隊的衝鋒舟從隱蔽的河汊裡衝出來，像無數片樹葉，飄向對岸。
每艘衝鋒舟上載著十名士兵，操舟機突突地響著，舟尾拖出白色的水痕。士兵們緊緊握著槍，身體壓低，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南岸。
江麵寬三百米。衝鋒舟的速度是每小時三十公裡，理論上隻需要三十六秒就能到達對岸。
但三十六秒，在這個早晨，漫長如一生。
日軍殘存的火力點開始還擊。那些沒有被炮火完全摧毀的碉堡裡，機槍噴出火舌。子彈打在衝鋒舟周圍的水麵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一艘衝鋒舟被擊中，舟上的士兵有兩人栽進江裡，衝鋒舟打著轉，繼續向前衝。
“快！快！快！”排長在舟上大喊。
更多的機槍聲響起來。日軍的火力正在恢複，那些從炮擊中幸存下來的士兵開始爬出掩體，架起武器。
但晚了。
第一批衝鋒舟已經衝上灘頭。
士兵們跳進齊腰深的江水，踩著泥濘的沙灘，向前衝鋒。自動步槍和衝鋒槍噴出火舌，壓製日軍的火力點。手榴彈扔進碉堡的射擊孔，悶響聲過後，機槍啞了。
紅旗插上了灘頭陣地。
趙振華站在一艘指揮艇上，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他的身後，第1縱隊的後續部隊正源源不斷地登岸。
“給林戰同誌發報，”他說，“我部已成功登陸，正在擴大灘頭陣地。預計兩小時內控製新義州外圍。”
通訊兵開始發報。
趙振華又看向東邊——那裡是惠山方向，楊靖宇的部隊應該也在登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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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線，惠山。
楊靖宇站在一塊岩石上，看著他的部隊像潮水一樣湧過江麵。
這裡江麵更窄，隻有兩百米，但水流更急。登陸的難度比西線大，但日軍的防禦也相對薄弱。
第一批部隊已經上岸，正在和日軍交火。槍聲和爆炸聲混成一片，火光在晨霧中忽明忽暗。
“報告！”通訊兵跑過來，“第7縱隊先頭部隊已控製灘頭陣地，正在向縱深推進。日軍抵抗微弱，預計三小時內可拿下惠山。”
楊靖宇點點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後麵。惠山隻是開始，從惠山到鹹興，兩百多公裡山路，到處都是日軍的碉堡和伏擊點。
但他相信他的兵。那些從長白山打了七年遊擊的老兵，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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