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7日，淩晨5時，平壤以北二十公裡處，第1縱隊指揮部
天還沒亮。
趙振華站在臨時搭起的觀察台上，望遠鏡裡隻能看到前方模糊的黑暗。晨霧很濃，像一層灰色的紗布，把整個平壤平原罩得嚴嚴實實。
但他知道，二十公裡外，那座千年古城正在等待他們。
平壤。朝鮮半島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此刻卻成了日軍在朝鮮的指揮中樞。第二十師團主力、第十九師團殘部、以及從漢城北上的第三師團先頭部隊，總兵力約四萬人，正依托這座城市的堅固工事，準備做困獸之鬥。
“各部隊就位了嗎？”趙振華問。
參謀長陳啟明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文件夾：“第1縱隊已進入攻擊出發陣地，第2縱隊在左翼展開，第3縱隊負責斷後和預備隊。楊靖宇同誌來電，他的部隊正在從東線趕來的路上，預計上午十點前可以抵達。”
趙振華點點頭，又看了看表。五點零五分。
距離總攻還有二十五分鐘。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林戰的電報。隻有八個字：“不惜代價，務必全勝。”
不惜代價。
趙振華咀嚼著這四個字，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他知道林戰的意思——平壤是朝鮮的象征，如果打不下來，整個戰役就會陷入僵局，日軍就會贏得喘息之機，美蘇就會重新評估中國的實力。
所以，必須贏。
但代價是什麼？是那些還在戰壕裡等待命令的年輕士兵，是那些已經倒在路上的兄弟，是那些接下來幾個小時內將永遠閉上眼睛的麵孔。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五點三十分整。
三發紅色信號彈從指揮部升起，刺破晨霧。
緊接著，身後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那是炮兵陣地上三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的聲音。炮彈從頭頂呼嘯而過，在空中劃出成千上萬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平壤城外的日軍防線上。
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
趙振華站在觀察台上，透過望遠鏡看到二十公裡外的平壤城漸漸被火光和硝煙吞沒。那些堅固的碉堡、縱橫交錯的戰壕、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在炮彈的連續打擊下崩裂、坍塌、燃燒。
六點十分，炮火開始延伸。
“第1縱隊，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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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勝從戰壕裡躍起時，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炮擊太猛烈了，即使在一公裡外的出發陣地，衝擊波也震得人胸口發悶。
他朝身後的戰士們揮手：“跟我上！”
三千多名戰士從戰壕裡湧出，像潮水一樣撲向平壤城外的第一道防線。
孫德勝跑在最前麵。他的衝鋒槍端在手裡，保險開著，隨時準備開火。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衝過去，年輕的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
前方五百米，是日軍的戰壕。
炮擊把那段戰壕炸得麵目全非，但孫德勝知道，裡麵肯定還有活著的日軍。這個民族的士兵太頑強了，隻要還有一口氣，就會爬起來繼續戰鬥。
果然，當他們衝到距離戰壕還有兩百米時，日軍的機槍響了。
密集的彈雨從殘破的工事裡掃出來，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戰士應聲倒下。孫德勝本能地臥倒，子彈從他頭頂嗖嗖飛過，打得地麵塵土四濺。
“火力壓製！”他大喊。
身後的重機槍手迅速架起機槍，向日軍火力點還擊。迫擊炮也開火了，炮彈一發接一發落在日軍陣地上。
孫德勝趁著火力壓製的間隙，再次躍起：“衝！”
戰士們跟著他繼續向前。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日軍的手榴彈扔出來了，黑壓壓的一片落在衝鋒隊列裡。轟！轟！轟！又是十幾個戰士倒下。
但更多的人已經衝進了戰壕。
孫德勝跳進去，迎麵撞上一個日軍士兵。那家夥端著刺刀，怪叫著刺過來。孫德勝側身躲過，順手一槍托砸在那人臉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然後補了一槍，那家夥軟軟地倒下去。
戰壕裡到處都是廝殺的身影。戰士們和日軍展開近身肉搏，刺刀、槍托、工兵鍬、拳頭，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慘叫聲、槍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孫德勝端著衝鋒槍掃射，撂倒三個從拐角衝出來的日軍。彈匣打空了，他迅速換上一個新的，繼續向前推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戰壕裡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孫德勝靠在一段殘破的胸牆上，大口喘著氣。他的軍裝被汗水和血浸透，臉上滿是灰塵和硝煙的痕跡。
“團長！”通訊員跑過來，“第一道防線拿下了！正在清剿殘敵。”
孫德勝點點頭，看了看表。六點五十分。從發起進攻到現在，過去了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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