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的水渾濁不堪，像是一條流淌的爛泥。
霧氣貼著水麵，把河道遮得嚴嚴實實。
秦小寶站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手裡舉著那具剛秒殺到的熱成像望遠鏡。
鏡頭裡，那所謂的“垃圾”，在綠色的熒光屏上顯出了原形。
那不是垃圾。
那是十幾艘用鐵鏈子連在一起的烏篷船。
船上蓋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麵，是一桶桶散發著詭異熱源的鐵罐子。
船頭沒人撐篙，也沒人掌舵。
隻有船尾綁著的幾個大號蓄電池，正驅動著簡易的螺旋槳，推著這串“棺材”順流而下。
“師座，這船吃水不對勁。”
二狗趴在河堤的護欄上，鼻子動了動，“風裡有股子怪味，像是……像是死耗子味，還混著汽油味。”
“鬼子這是想給咱們大世界放把火，順便再送點瘟疫。”
秦小寶放下望遠鏡，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清楚了。
那些鐵罐子裡裝的不僅僅是油。
熱成像顯示，稻草堆裡有無數細小的熱源在亂竄。
那是老鼠。
成千上萬隻被喂了鼠疫杆菌的老鼠。
隻要船撞上大世界的河堤，炸藥引爆汽油，這些帶著病菌的火耗子就會四散奔逃，鑽進閘北的每一條弄堂。
“真他娘的陰損。”
秦小寶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軍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輛剛剛改裝完畢、醜陋卻猙獰的“飛虎一號”卡車炮。
“大彪！”
“在！”
李大彪正圍著那兩隻粗壯的液壓駐鋤轉圈，聽到喊聲，立馬挺直了腰杆。
“別看戲了。”
秦小寶指了指江心那串正在逼近的黑影。
“那是鬼子送來的‘天燈’。”
“用你的新玩具，給老子把它點著了！”
“記住，要在那串船進咱們的防區之前，在水麵上把它炸爛！”
“得嘞！”
李大彪興奮地搓了搓手，像隻大猩猩一樣跳上了卡車後鬥的操作台。
“駐鋤下放！”
“嗤——”
液壓杆發出尖銳的嘶鳴。
兩隻巨大的鋼鐵腳掌狠狠紮進了柏油路麵，把車身死死釘在地上。
那門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口，在半自動裝彈機的輔助下，迅速壓低。
“目標：蘇州河心，距離一千五！”
“高爆燃燒彈，一發裝填！”
李大彪親自操刀，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十字準星套住了領頭那艘烏篷船的船頭。
“給老子……亮！”
他猛地拉動了擊發繩。
“轟——！！！”
歐寶卡車的底盤猛地向下一沉，輪胎被壓得變了形，隨後又狠狠彈起。
巨大的炮口風暴瞬間卷起了地麵的塵土，形成了一個擴散的煙圈。
一枚105毫米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一千五百米的距離，眨眼即至。
“哐當！”
炮彈精準地砸在領頭船的甲板上。
沒有絲毫停頓。
“轟隆隆——！！！”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蘇州河的江麵上驟然綻放。
那是幾噸汽油和炸藥同時被引爆的動靜。
火光衝天而起，高達數十米，把兩岸的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殉爆。
後麵連著的十幾艘船，像是一串被點燃的鞭炮，一艘接一艘地炸開。
烈焰覆蓋了整個江麵。
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瘟疫老鼠，連籠子都沒出，就被高溫瞬間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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