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向西，再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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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將東方的夜空映成橘紅色，爆炸的悶響與槍聲持續了整夜。依托有利地形和驟然增強的火力，36師構築的臨時防線，成功擊退了日軍第六師團先頭部隊的數次試探性進攻。
日軍顯然沒料到在如此混亂的潰退洪流中，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塊硬骨頭，而且火力配置出乎意料的強。在丟下百十具屍體和兩輛被戰防炮擊中起火的輕型坦克後，日軍停止了夜間強攻，轉為監視，等待後續兵力和重炮跟進。
這為中國軍隊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然而，淩晨時分，來自北麵的消息徹底斷絕，常熟方向的槍炮聲逐漸南移並減弱，這意味著登陸日軍正迅速向常熟城和更南麵的蘇州、無錫方向壓迫，企圖與正麵追擊部隊會師。河灘陣地已處在日軍南北夾擊的鉗口邊緣，再堅守下去，隻有被合圍殲滅一途。
深夜，一份由戰區轉發的緊急電令送達宋希濂手中，字句簡潔而沉重：“……著第36師（附收容各部）立即脫離當前接觸，轉往蘇州方向，沿滬寧鐵路南側西進，歸建第三戰區序列……此令，軍事委員會。”
撤退，再次成為唯一的選擇。但這次，不再是潰退。
宋希濂與李振及幾位主要軍官緊急商議。決定立即行動，利用下半夜日軍攻勢暫停的間隙悄然脫離。
李振主動提出，將路上收集的四門博福斯山炮、十門82迫擊炮、四十挺輕機槍、八挺重機槍及十萬餘發子彈移交36師。
宋希濂深深看了李振一眼，沒有推辭，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宋希濂記著。”
216團自身則精簡為更靈活的戰鬥群，保留兩門蘇羅通機關炮、八門82迫擊炮、十四挺重機槍、八十九挺輕機槍及十餘萬發子彈，兵力收縮至兩千二百餘人，核心仍是那些從上海一路血戰出來的老底子。
炮十團的六門150毫米重炮，由36師派出一支精銳分隊協同原炮手護送，畢竟這是珍貴的戰略炮兵。
淩晨四時許，部隊開始有序撤離陣地。傷兵被妥善安置在還能行動的車輛上，武器彈藥分發到個人，後衛部隊悄然進入預設的阻擊位置。整個過程迅捷而安靜，顯示出36師嚴格的紀律和秩序。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河灘，上麵隻剩下空空如也的工事和遺棄的次要物資，這支近萬人的混合部隊，已經消失在西方黎明前的薄霧中。
脫離接觸後，部隊嚴格按照命令，沿滬寧鐵路南側，經城鎮外圍，向蘇州方向急進。
為了躲避日軍絕對優勢的空中偵察和轟炸，宋希濂嚴令部隊改為“晝伏夜行”。白天，大隊人馬分散隱蔽於村莊、樹林、河網地帶，保持絕對靜默，連炊煙都嚴禁升起；夜間，則打起精神，以強行軍速度沿選定路線向西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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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見，觸目驚心。潰散的士兵依舊絡繹不絕，但規模已不如前幾天那般龐大，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散兵遊勇，以及被遺棄在路邊、氣息奄奄的傷員。
丟棄的武器裝備、輜重車輛隨處可見，許多完整的工事群大門緊鎖，空無一人，鑰匙和守軍不知去向，印證了國防工事體係在實戰中徹底的失敗。
宋希濂和李振沒有放棄收容。每到一處較大的隱蔽點或夜間休整地，都會派出小股得力部隊，在周邊搜索收攏尚有戰鬥意誌和武器的潰兵，將其打散補充進各部隊的缺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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